因为他们全都知道,她把她的命给了他。他们想让她开心,因为她每开心一天,便少一天。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麒麟才子,江左梅郎,这拿去她的身子,她的命的男人,却不知道。

    可他,真的不知道吗?

    他闭上眼睛。

    他无法告诉别人,生机入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他们不曾像他一样那般的接近死亡。他从未像渴望她给他的生机那样渴望过任何东西。

    在北境,他能体察,她每天渡给他的生命之力近乎汹涌。他因此才能熬过那样艰苦的环境。她也因此衰弱消瘦到那般地步。

    说她病了,他每日为战事殚精竭虑,把她交给宫羽照料,也只在百忙中抽空匆匆看过她两次而已。

    她的身体愈来愈差,清晨开始起不来床,白天也要穿着薄袄,夜间开始咳嗽,睡不好。

    他每每抱着消瘦的她,总是想,再一点,再一点而已。只要再给他一点点她的生机,他便知足了。

    可直到她离开,他都未曾知足。

    他贪恋她体内的生机,一如她贪恋他的温存缠绵。

    只是,她是他的药,他却是她的毒。

    他曾疑心,是什么人想要叫她,变成他的瘾。

    却不想,从第一次开始,他和她,便互相成了对方的瘾。

    她的身后并没有什么人,虽然她身上依然有着天大的谜团,他却一点也不想再去追查。

    梅长苏坐在廊下,从午后日头高悬,到夕阳如火西下。

    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终于站了起来。

    “去找她。”他说。

    江左梅郎,跺跺脚便可令这江湖震动,平静的下达了他不可抗拒的命令——

    “倾我江左十四州之力,去把她,带回我身边。”

    ?

    ☆、为君生-6

    ?梅长苏亲上了一趟琅琊山。

    “帮我找她。”他说。

    蔺晨简直开心死了。

    “看到你这副德行,我就解气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老是去怀疑别人!是!这天底下是有很多居心叵测之人,但是,我们也得学会区分啊。总有那么一些人,她是真心对你好的。”

    梅长苏横他:“你只说,你帮不帮?”

    蔺晨笑:“你梅宗主都求到我脸上来了,我能说不帮吗?”

    梅长苏沉默了一阵,道:“你也一直都知道?”

    蔺晨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一直?”他笑笑,竟似有些自嘲,“应该说,我是最早明白过来的那个人吧。”

    “为何不阻止她?”

    “阻止?”蔺晨似听到什么笑话,“她给了我两个选择,她死,或者你死。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梅长苏沉默半晌。

    举手,深揖。“此事,拜托。”

    蔺晨没有回礼,他抱着双臂,有些傲慢的说:“知道了……没事你就赶紧回吧!”

    望着梅长苏离去的背影,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少阁主,您往哪去?”

    “我去后山走走。”他道。“新到的岭南荔枝呢?给我。”

    梅长苏还没回到京城,路上就遇到了急诏他的宫使。

    拓跋氏又有异动。

    梅长苏不得不再赴北境,这一次,他披甲上阵。打了几场短平快的硬仗。

    仿佛少帅林殊,重回世间。

    再回到京城,已经是五个月后的事了。京城里,爱漂亮的妇人,连春装都脱了,换上了薄薄的夏衫。

    醉醉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声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梅长苏双眸半开半阖盍,“蔺晨那边怎么说?”

    黎纲垂首:“没有消息。”

    “知道了,去吧。”

    她竟走的如此决绝,一切踪迹都被抹去。倾江左十四州之力,竟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作得出来的。

    麒麟才子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起他那聪明缜密的头脑。所有汇集的信息,一一在他脑中筛选、分析、总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唯一选项再不可能,也是事实的真相了。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后,已经月上柳梢。

    “黎纲。”他唤道。

    黎纲、甄平都进来了。

    “备好车马,明早我要动身。”

    黎纲甄平面面相觑。

    “宗主,您……这是要去哪?”

    梅长苏幽幽的看着他们:“去她在的地方。那里……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黎纲、甄平冷汗涔涔,俯首下拜:“属下……”

    “我只想知道,”梅长苏打断他们,“她怎么样?”

    那两人却将头伏得更低。

    许久,终是甄平抬起了头。

    “她,时间不多了。”

    ……

    翌日,梅长苏先去了穆王府。

    两人无言对坐,气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