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听了那小厮的名字,心咯噔一跳,忙问道“陈大哥没事吧?”

    赵姨娘嗤笑,“指望你都饿死了!姨娘好不容易把人赎回来的,那下流没脸的倌馆还敢跟你大舅抬价,被一顿好打,嗤,延青脑袋上那红胎记有碗大呢!一般人见他都怵,也敢开五十两?呸!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原本按的是杂役的价儿!”

    碗大的红胎记,陈延青,开元二十四年,十八岁,揉到一起等于华耀侯。

    他觉得脸都要木了,延青,陈延青,十八岁从军,二十三岁阵斩北夷二王子,最后灭了夷族的华耀侯就被王夫人这么卖到男风馆了?

    怨不得他博览群书也没听过赵姨娘提起过的什么“四王八公”。

    “就知道惦记你陈大哥!姨娘已托你大舅给他销了卖身契,那孩子传信说准备去投军呢!”

    赵姨娘说着,也不由感慨道,“多好的孩子,生生被他那瘫子弟弟给拖累的哟。”

    瘫子弟弟大晋第一军师,神机侯陈延玉。

    贾环觉得,老人家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陈延玉半靠着枕头眯着一双桃花眼朝他哥笑,两人都是一身孝服,却没什么凄凉气氛。

    “那老女人死了,哥也要去当兵了,这日子过得弟弟像做梦一样。”

    陈延青收拾着家当,闻言低应了一声。

    “哥,你穿起军服来一定好看,唔,不知道将军的衣服是什么样的?”陈延玉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不知道。”

    “哥,要是有仗打一定记得开始的时候省点劲,到后面盯着大官砍!”

    “知道了。”

    木头,陈延玉撇嘴,眼睛骨碌碌一转,又问:“哥,你说我要是去铺子里做账,要带啥?”

    陈延青回头,“你小子说啥?”

    陈延玉笑嘻嘻道:“赵哥昨天问我要不要给他家铺子当账房先生哩!”

    陈延青唬了一跳,“你可别蒙人赵哥,你会做账不?”

    “赵哥说了,会者不难,我识字,他一教便会了。”

    陈延青浓眉一皱,原本俊挺的样貌生生被左额那块红胎记化得狰狞丑恶。

    陈延玉却不怕,只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赵哥那铺子不旺,我吃住在那也有平安吉祥帮把手,你当兵再揽几年饷,回来娶房媳妇,日子多美啊。”

    见陈延青闷声不吭,陈延玉脸上笑也挂不住了,面色渐渐发沉,“哥,咱别这样行吗?哥!!”

    陈延青闭了闭眼,低声道:“哥就在心里头想想不成吗?”

    ”人家是官老爷的姨太太,再帮你也不是对你有心思,她儿子八岁了!”

    “姨太太日子不好过。”

    陈延玉脸色难看得很,闻言冷笑,“跟了你便好过了?”

    “我喜欢她。”

    “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两人对视,半晌,陈延玉眼眶发红,故作无事地抹了把脸,“妾通买卖,要是你发迹了,还想娶她,我不拦你就是。”

    陈延青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她很好。”

    陈延玉扭头,声音闷闷的,“不好怎么配得上我哥。”

    兄弟俩静静靠着坐了一会儿,又恍若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忙碌起来。

    ☆☆☆☆☆☆

    赵姨娘低头做了一下午的针线,贾环知道是绣给他姐姐的,料子虽寻常,却也是赵姨娘压箱底的东西了。

    “姨娘,彩霞和碧妆还没回来?”贾环撂笔,疑道。

    赵姨娘白眼一翻,咬断线头,嗤道:“那两个小浪蹄子不在宝玉那抖骚还回来伺侯你呀!”

    贾环只得自点了盏灯,又拿起一本佛经看了起来。

    赵姨娘又道:“什么时候你过生辰,阖府里能这样来一场,姨娘这辈子就值了。”

    贾环漫不经心应道:“嗯,待我金榜题名。”

    赵姨娘顺手把扫线头的小扫帚朝他脑袋上砸。

    “府里最忌讳这事儿,小心你那破嘴!”

    听过忌讳猫的,听过忌讳狗的,没听过忌讳科举的,贾环来了兴致,道:“怎么说?”

    赵姨娘朝外间张张,压低声音道:“听说先头太太生的珠大爷就是死在考场里头的!”

    嗤,这可多了去了,就是他高中探花那场,会试考死了十三个,殿试还有两个猝死的呢!

    纯粹是才学不够,临时拼命抱佛脚才生生把身子拖垮的。

    见他不以为然,赵姨娘又作势要拧他耳朵,贾环拱手告了饶才罢了。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阵吵嚷,是彩霞碧妆两个人回来了。

    两人衣服鲜亮,双颊晕红,脚步也虚浮,想是吃了酒才回来的,赵姨娘见了更是一肚子火气,撂开针线就要骂。

    贾环忙拦了,只对还清醒的彩霞道:“先回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