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心下一跳。

    贾政面色忽青忽白,终是带着贾宝玉行了一礼后,匆匆而去。

    “至贵之相?”姬谦瞥了眼地上瘫软的小东西,语气中难得带了些笑意。

    沈襄郑重道:“殿下莫笑,此子眉长且清,目秀而明,天庭饱满,禄气内蕴从面相上看,是公卿之相,甚至”他说着,终是忍不住凑上去细细端详。

    贾环面上只一派瑟缩,心下却是一惊,不由想道:此身与他前世相貌差别极大,相面之人竟是一致描述,莫非这便是相由心生?

    姬谦摆手,“先生若是悦之,便收作书童罢,也算这小东西的造化。”

    沈襄连连摇头,将贾环抱起,问了生辰,皱眉掐算几下,将人放在椅子上。

    眼见小孩怯生生地坐好,方对姬谦拱手道:“殿下不知,此子命格贵不可言,虽幼多劫难,一朝得遇明主,却注定称量天下。”

    姬谦余光瞥见几个下仆僵直身影,无奈道:“先生”

    “我这王府里绝无旁人的耳朵,侄儿放心便是。”一道男声自帘后传来,随即一个紫衫青年便掀帘而入,他容色慵懒,笑容散漫,怀里还搂着一只漂亮的小红狐狸,同他一样懒洋洋地眯着眼。

    贾环吓得从椅子上跳下来,面色惨白,拼命将瘦弱的小身子藏到沈襄身后。

    姬明礼鼓了脸,对姬谦道:“原来小叔叔这么吓人呜狐十四,哥只有你了”

    狐狸很通人性地扫他一尾巴,又恹恹地合上眼。

    姬谦便道:“他原是要送给你的。”

    姬明礼知道自家侄儿的意思,撇嘴,“本王不缺人暖床,何况,这小不丁点的,想吃还得养上几年,太费劲,送给你了。”

    小不丁点的贾环终于吓得哇哇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哇我要姨娘,姨娘呜”

    姬谦盯着小东西的头顶,面无表情。

    姬明礼却是朝沈襄哼笑:“称量天下?”

    ☆☆☆☆☆☆

    贾环不知沈襄是谁,谋士有明谋暗谋之分,此人虽未见载于史册,却未见得比不过”圣武之治”中大放异彩的几位明谋。

    暗谋,藏得越深才越可怕。

    这位沈先生住在永安王府的后巷,一条繁华的小街边,一处四进的严谨宅院。

    贾环被他抱回了沈府里,顾不得羞恼,他眨着狭长的凤眼,做出一副又胆怯又天真的模样,小声嗫嚅道:“我真的不能吃我,我,我的肉是酸的!不!有毒的!”

    说着,又故作凶恶道:“我还会变成鬼再一口吃掉你!”

    沈襄却是一怔,他孤家寡人惯了,抱回贾环也是看中他前程,想为自己一生所学留个传人。却是忘了,八九岁的孩子,他不会哄啊!

    府里的老管家只道自家老大不小的少爷抱回的是沈家血脉,当下便笑得春风满面,“少爷啊,老奴看,您也是时候成家啦!小主子还这么小,这府里没个娘照看也不像样啊!”

    沈襄皱眉,刚要说些什么,怀里一直不安分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忽然瞪圆了眼,大声道:“我有娘的!”

    沈襄看着双眼暴亮的老管家,清俊的脸上带了些无奈神色,道:“白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孩子不是”

    话未说完,一直被他摁在怀里的小家伙却是瑟瑟发抖了起来,他凤眼微红,可怜兮兮道:“你不要我了吗?”

    沈襄一僵。

    小家伙抽抽鼻子,“我吓坏了。”

    不知怎的,沈襄心头一软。

    打发了老管家,沈襄看着乖乖巧巧坐在床沿的小家伙,眯了眯眼。

    此处是他的书房,几架经史子集,一张红木书案,几道古玩摆件,还有软榻和一张午休用的小床。

    不算空旷,隔音却极好。

    贾环低着头,双手笼在袖子里。

    “你是故意的,为什么?”沈襄直视他双眼,淡淡问道。

    袍袖被扯紧,小家伙一声不吭,脸色却在发白。

    “你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还是临时起意?”

    小家伙咬唇。

    “那是临时起意?”

    他抬起头,眼里的怨恨与不甘看得人心惊,“既然你都发现了还问我做什么?”

    沈襄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在害怕?”

    贾环恶狠狠地瞪他。

    沈襄摸摸他柔软却有些发黄的发丝,“别怕。”

    小家伙身子一颤,咬牙道:“我不会相信你们这种人的!”

    沈襄却笑道:“我们这种哪种人?”

    贾环的眼里蒙了一层薄雾,张口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瞪大眼睛道:“你不打我?”

    沈襄蹙了蹙眉,“你经常挨打?”

    贾环身子颤得更厉害,却强自冷冷道:“我我怎么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