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时以为是场阴谋,不过再见这锦绣倒是回过味来了,这般巧夺天工的易容,这般破绽百出的手段,哪会是什么大手笔?

    这大概是一场恶作剧?

    那“锦绣”忽然勾出一个顽劣不堪的笑容,拖长声音道:“沈公子果然是”

    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沈瑜林侧身一避,让过一道拳风,心念电转之下,顺手扼了那“锦绣”喉咙,闪在他身后,将人紧紧勒在怀中。

    他的武艺虽承自名师,却只为强身健体,能在他这一览无余的小院里隐匿这么久的练家子,他自问敌不过。这小孩既是发号施令的,想必有些用处。

    果然那黑影立时便停了下来,身侧呼吸声微重,沈瑜林低喝道:“退后!”

    立时却又有一道黑影现身,直擒他后心,沈瑜林反手一挡,那小孩却趁机挣脱开去,跑向原先那黑影。

    沈瑜林同黑影交手十几招,体力开始不支,渐露下风。

    那小孩看他们你来我往,无趣道:“停手。”

    黑影立即住了手,行了一礼便闪至暗处。

    如此一来,两个暗卫一明一暗,正好防着沈瑜林。

    那小孩缓缓从脸上撕下一片肉色薄膜来,却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童,十来岁模样。

    他笑道:“你是第一个认出我易容的。”

    沈瑜林气喘,前世他的心腹有不少被细作顶替的,却是让他吃过不少亏,好几次更是在他措手不及之下满盘皆输,几乎置他于绝境。今生既是打定主意重登青云,愈发谨小慎微了。

    沈瑜林喘匀了气,拱手一礼,笑道:“那可真是在下之幸世子。”

    四王之中,唯有永宁王府早早请封了世子。

    姬元亦大惊道:“你怎知道?”

    沈瑜林笑道:“世子身边暗卫的袖子上缝了徽记。”

    “今日爷可是开了眼界了,”姬元亦叹道,“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细致的人?”

    沈瑜林无奈一笑。

    “一诗惊满堂,前日父王宴上见你,爷便想着要会你一会。”

    沈瑜林眯眼,笑道:“世子过奖。”

    姬元亦笑道:“沈公子何必自谦呢?爷可是真心夸你。”

    沈瑜林心下一叹,史上最荒唐的明君晋昭帝,嘴上从没句实话,得他夸赞过的基本上没什么好结果。

    他嘻笑怒骂,赏罚随心,偏生把持着满朝文武的命脉,帝王心术炉火纯青,在位短短二十年间,便将圣武之治的辉煌推上了最高峰,大晋六百年盛世,由这父子二人开端。

    所以此时这人虽是一副小儿模样,他焉敢轻视?

    只好道:“那日醉酒,瑜林已记不清了。”

    姬元亦摆手道:“记不记得不打紧,爷对你那字体颇感兴趣,欲学,沈公子可愿收了爷这弟子?”

    皇家人都这么喜欢拜师么?

    ☆☆☆☆☆☆

    永宁王府,书房。

    “过来。”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姬元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他此刻脸上再没有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是同上首的姬谦一样,面无表情。

    “你去寻他了?”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姬元亦道:“是又如何?”

    “你要那些人的命,我不管,可他不是你能算计的,元亦,你逾越了。”

    姬元亦挑眉,“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

    姬谦唇角轻扬,道:“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儿子。”

    姬元亦勾起同他一样的笑,“成交。”

    姬谦缓缓收了笑,恢复了面无表情,道:“过来。”

    姬元亦笑容一僵。

    话说父王你喜欢摸别人头的事是和皇祖父学的吗?

    再摸就要秃了啊喂!

    “贾侧妃止步。”内侍笑眯眯道,“王爷正同世子絮话,不许任何人进去。”

    贾元音小心翼翼地在抱琴的搀扶下挺着肚子,温柔道:“方才腹中胎动,许是小皇孙想见王爷了烦请张公公通报一下。”

    张顺儿眯着眼推开抱琴塞来的荷包,粉白微胖的脸上笑容可掬,他尖着声音道:“贾侧妃娘娘莫要消遣奴才世子爷的霉头,谁敢去触哟”

    贾元音咬唇,忧伤道:“罢了抱琴,我们走吧。”

    抱琴道:“娘娘就是太好性了些,这等欺主的奴才啊!”

    张顺儿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巴掌扇在抱琴脸上,又恭敬地退下。

    贾元春薄怒道:“你大胆!”

    张顺儿笑容不改。

    “贾侧妃娘娘这话怎么说来着?奴才虽卑贱,却也是王爷的奴才,绝没有叫一个丫头当面编排的理儿,您说是不是?”

    “本妃与皇孙只是许久未见王爷,心中惦记罢了公公何苦这般为难”

    外间说话声隐隐传来,或许这才是贾元春目的,只是姬元亦奇道:“胎动?她也真是绝了,平日里多精明的人,竟到了现在也没发觉不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