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林双眼轻眨,“我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你不过是他远房侄孙,他该怎么想呢?”

    冯绍钦目光含恨,“莫欺”

    “莫欺少年穷?小徒儿,为师也是少年呐!”

    沈瑜林一乐,倾下身,顺手揉了揉冯绍钦的小脑袋,笑道:“呵庶子怎么了,待有一日你出将入相,权柄在握,便是史书工笔,也绝不会提及半分。”

    冯绍钦呆呆地看他。

    “什么嫡庶?嫡子多是守成绔纨之辈,庶子熬出头的,便不是庶子了。”

    冯绍钦也生了双凤眼,此刻两双神似的眼睛对视着,倒让沈瑜林有了种教儿子的错觉。

    韬儿幼时,也曾这般看过他么?

    沈瑜林闭上眼,轻声一笑,坐了回去。

    “方才……有些魔怔了。”

    “今日我且教你一句,英雄不问出身。”

    冯绍钦咬了咬唇:“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庶子,永远也不要妄想旁的。”

    “我不甘心。”

    “很不甘心。”

    “人皆道庶出为贱籍,此身既卑,何不放开手去逐一场?”

    沈瑜林笑容清浅,阳光打在他脸上,恍惚间竟像极了母亲留下的那尊白玉观音。

    “功名利禄,可以弥补你所有的不足。”

    冯绍钦的目光亮亮的,却又道:“你说的是仕途”

    “怎么?”沈瑜林微笑,“莫非徒儿不知?跟着为师,便是学做官。”

    冯绍钦想起平日里那些威风八面的官老爷,心中狠狠一阵悸动。

    “官员从一至九品,层层不同,每每攀上一级,风景便大不相同,人生才便有了趣处。”

    冯绍钦眼神一闪,“师父说的真有意思,好似亲身经历过的。”

    沈瑜林也不在意他心中筹算,只道:“莫再猜了,为师确是庶出子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算不上把柄。”

    冯绍钦天真一笑,“师父多虑了,徒儿怎么会想拿师父把柄呢?”

    沈瑜林道:“你装得太假,若是寻常孩童,此刻应是大声分辩才是。”

    冯绍钦笑脸微僵。

    “一个正常的孩童,他会哭会闹会恼,绝不会时时带着如沐春风的笑。”

    “徒儿,你还有得学。”

    看着沈瑜林笑意盈盈的凤眼,冯绍钦只觉背后一阵冷汗。

    ☆、第 19 章

    这日风光正好,碧玉湖畔,忘忧草深。

    御台寺前,小轩亭中,抿着早春的新茶,沈瑜林却是满腹的火气。

    搭好了戏台,请齐了戏子,正要敲锣打鼓地演一场好戏,却被王爷给拦了。

    “瑜林并无他意,只是认为王子腾既为保皇党,不可能投诚,不如”

    他对面那人一身玄色绣金长袍,闻言,头微抬,露出一张沉静的俊靥。

    永宁王姬谦。

    “瑜林布局很好,但,险了。”

    沈瑜林一怔,微笑道:“还请王爷指教。”

    “连环之策本该环环相扣,此番瑜林虽是隐得彻底,却也意外难料。”

    “瑜林算得……太过想当然。”

    沈瑜林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盏,目光微凝。

    “瑜林知那柳湘莲必会忍不住教训薛蟠,却忘了算计若是他不报官那所有的后手便都用不上了罢?”

    沈瑜林忍不住道,“他一介绔纨,怎会料到瑜林存心算计?”

    姬谦看他一双凤眼圆滚滚地瞪着,霎是可爱,不由揉了揉他发顶,道:“若是他觉得没脸见人,直接躲了又如何?”

    “”

    沈瑜林一阵沉默。

    “此事是瑜林思虑不周”

    姬谦收手,只道:“莫要轻举妄动,那王子腾是大哥的人。”

    沈瑜林一震。

    “这事本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王子腾养了个外室,是永宗王府齐侧妃娘家庶妹。”

    沈瑜林听着,眉心微皱,这王子腾不是蠢的,怎会办出这种事情?

    当年姬宸歆升他做九省统制的同时又将他那侄女给了永宁王做侧妃,便是在敲打他,让他莫生二心,毕竟功臣之女不为妾,是历朝历代以来不成文的规矩。

    如今,竟是和永宗王搭上了线?

    小东西这般皱着眉苦苦思索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姬谦想着,左手在石桌下扣住了蠢蠢欲动的右臂。

    “本王留他尚有用,且放心,他没那当丞相的命。”

    沈瑜林惊疑不定地看着姬谦,却是连自己也未曾发现,一向礼仪周全的他,今日已不知不觉逾越了许多次。

    “王子腾之事,本王心中自有定论。”

    沈瑜林按下心中不甘,笑道:“王爷既如此说”

    “本王有旁的事要你办。”姬谦道。

    “京都断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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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员,尤其是文官,一双写字的手乃是重中之重,然而近日,却频有官员于睡梦之中被断指,晨起方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