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先生同元亦说,瑜林棋艺甚好,如今马车中长日无聊,可愿同我弈一局?”

    沈瑜林只觉方才气氛微妙,便点头应了,接过一只棋盒,入手只觉较寻常的重些,掀开一看,却是副白玉棋子,颗颗光洁莹润。

    姬谦微挑了挑眉,掀开自己手边的,也是整盒的墨玉棋子,不带半丝杂色。

    “怎么把这个塞进来的?”姬谦皱眉道。

    沈瑜林微有所感,将盒盖翻转过来,上头却是刻了赵时的篆书“天作之和”。

    原来是姻缘棋。

    这也算是古物了,赵时围棋在勋贵之中极为盛行,衍变到赵中后时期贵族嫁娶必互赠姻缘棋,新婚时男子执黑,女子执白,按着棋谱摆出一副和局,意寓成婚后夫妇和谐。

    沈瑜林眉梢轻扬,瞥了眼姬谦。

    姬谦无奈笑道:“这实在是巧合”

    “猜先罢。”沈瑜林探手抓了把棋子,淡淡道。

    今日姬谦的运气着实坏,沈瑜林抿唇,执黑先行。

    “你从早晨笑到如今了,我都替你累得慌。”冯绍钦皱了皱眉,放下手中那册沈襄批了注的论语,看向一旁勾着唇眯着眼的姬元亦。

    姬元亦哼道:“同你说不清楚。”

    冯绍钦极为老成地叹了口气,道:“师弟长大了,师兄也老了唉”

    姬元亦一把拍在冯绍钦的头上,顺手揉了揉他发顶,低低道:“罢了,罢了,此事我只同你说,切不可捅给旁人知晓。”

    冯绍钦早就心痒难耐了,装模作样道:“君子守诺”

    姬元亦嗤笑一声,勾着冯绍钦的脖子耳语了一番。

    “师父若是知晓了”冯绍钦咬了咬唇,低低道。

    姬元亦眉轻挑,哼笑一声,没说什么。

    姬谦沉吟良久,放下最后一子。

    沈瑜林敛目,端了茶盏不再去看他。

    姬谦笑道:“是瑜林胜了。”

    沈瑜林抿唇,看着胜了一目的棋局,耳垂薄红。

    晋时行棋规矩与后世不同,若按大御的规矩,黑子先行要让一目的。

    姬谦棋力精湛,却因初时布局有些疏忽,他步步为营,快收官时倒下错了一步,竟就成了和棋

    姬谦却不知他这心思,瞥见外头红霞漫天,笑道:“天色不早了,便在江宁府中将就一晚如何?”

    这江宁知府杨允月前便已入狱,如今正着水路押送进京,姬谦临时遣了闲官代理政务,那府邸却是空下来了。

    沈瑜林点头,驿馆人多眼杂,倒不如那杨府清静。

    一行车马下了官道,自有随行人员去打点,姬谦看着沈瑜林下了车,瞥了眼身后棋局,黑眸滑过浅浅的笑意。

    拂袖,将原本最后一颗棋子换了个位置,棋盘上局势骤变。

    沈瑜林下了车,瞧见那府邸便是一哂,这杨允也够贪了,府上竟是这般素净。

    姬元亦撇嘴,对身后侍从道:“里头真能住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杜若晴却道,“外头简陋,里面却极精致。”

    这杨府便是他带人抄的,五品官里,贪墨最多的便是这江宁知府。

    姬元亦一向不喜杜若晴,皱眉道:“本世子问你了么?”

    杜若晴淡淡道:“下官答世子了么?”

    姬谦下了车,正见这情景,斥道:“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姬元亦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沈瑜林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世子明日且将君子诫抄上十遍。”

    姬元亦应了,微瞥了姬谦一眼,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姬谦皱了皱眉,只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先进去罢。”

    杜若晴抿唇,低头应是。

    待进得二道门,四处景色一转,果然显出几分精美来,虽四处摆设俱被抄了去,经过侍从布置后也算可心。

    沈瑜林这几日已将监举司事宜筹算清楚,既知了杜若晴便是他日后顶头上司,也不好不同他交待,用了晚膳,沈瑜林便带着锦绣寻到了杜若晴的院子。

    杜若晴原没有近身伺侯的人,后来杜府抄家时他赎回了一双曾伺侯过他的老仆,老仆夫妻年岁也大了,唯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儿子,便给了他做小厮,这几日沈瑜林瞧着,倒是个难得机灵的。

    “我们家少爷性子冷,可待人是极好的,沈公子莫见怪。”素匀一边笑着引路,一边道。

    沈瑜林点头道:“日后便要同杜兄共事,自是要好生相处的。”

    说话间已到了杜若晴门前,素匀敲了敲门,笑道:“少爷,沈公子来了。”

    “进来罢。”

    沈瑜林进了门,抬眼正见杜若晴立在书案前,俯身写着些什么。

    杜若晴抿唇,放下笔,看向沈瑜林道:“寻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