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在六部中本就垫底,贾政品级低,排得远,前头被点了名,他也没听见,工部侍郎杨安一把将这厮推了出来。

    贾政茫然站定,见文武百官俱朝他看来,只觉一阵腿软,右眼皮直跳。

    姬宸歆道:“工部员外郎贾政前头回话。”

    传旨太监喊了三声。

    贾政活了半辈子也就他老子还在的时候见过这场面,抖抖瑟瑟地上前一段,在沈瑜林后头两步停了,跪下,也不敢抬头,只道:“微臣贾政见过吾皇万岁。”

    姬宸歆知道沈瑜林来历,他有些偏爱这小少年才华,加上这贾家确是没一个成器的,便令传信太监将那奏章交给贾政,冷哼一声,道:“看仔细了,这可是你亲笔书信?”

    贾政接了奏折,因他手抖,才翻开,里头便掉出一张被拆了封的书信是前日刚寄出去的那封

    贾政腿脚一软,颤着手去捡,却听前头一道清越的少年声音缓缓道:“两江巡抚曲远并未应允,却有心为贾国公府遮掩,此事由其师爷郑尚理上报,但郑尚理资历不足为巡抚,且曲远并无大错,微臣垦请圣上留职察看,以观后效。”

    有些门道的人都看出来了,沈瑜林这是盯准了贾家咬呢,这番话一出,更是直接给这贾国公府定了罪。

    贾政这些年很少见到沈瑜林,却不是认不得,知道是他坏的事,心中只恨不得当初生下来就掐死他!

    沈瑜林对他憎恨的目光视而不见,前世纪岑每每见他,几乎都是这样的眼神,他不觉酸楚,唯有快意。

    你再恨,能奈我何?

    贾政这样的蠢蛋,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个小人精的?姬宸歆微勾唇,道:“准。”

    沈瑜林低头,执圭回了原位。

    贾政握着折子边角,大冷的天竟攥出了一手汗来。

    姬宸歆笑意一敛,淡淡道:“可还有话?”

    铁证如山,且那上头还盖了他的私章他就说不要盖,不要盖,那蠢妇非说这样才可信这下好了,彻底可信

    贾政垂头,嘴里含糊半天也想不出辙。

    姬宸歆目光越来越冷,一场大朝会两个时辰,现在已过了一大半,如今战事最紧,后头还有兵部户部的差事没完,回个话拖了一盏茶,这贾政多大脸?

    陈仲先低叹一声,执圭出列,道:“老臣有话,圣上容禀。”

    陈仲先当年也曾受过贾代善救命之恩,姬宸歆知道他必是来求情的,却不好拂他脸面,道:“陈爱卿免礼,有话直说。”

    陈仲先在贾政身边站定,道:“老臣斗胆,想为贾员外郎求个情,圣上可曾记得当年,先帝下过铁谕”

    非有反意,刑不上贾。

    姬宸歆目光一寒,他如何会忘?先帝十二道铁谕,便如十二道锁般,道道缚他手脚,而这一条是最让他恶心的。

    沈瑜林出列,行了一礼,道:“微臣有话问陈相,圣上容禀。”

    这小子,竟是想同陈仲先对上?姬宸歆扬了扬眉梢,道:“准。”

    沈瑜林转头,对着陈仲先拱手一礼,道:“敢问陈相,何为反?”

    陈仲先面色微沉,道:“反,逆也,状元郎莫不是在开老臣玩笑?”

    沈瑜林道:“下官以为,逆圣意便是有反意,相信诸位大人亦是,原来陈相觉得反,便只是谋反么?”

    陈仲先双目微眯,道:“君非完人,方有广讷谏言,逆圣意者,古来便无良臣?”

    沈瑜林笑道:“陈相言重了,如今下官所指之事,是贾国公府一案,若贪赃枉法,挟恩迫廉算不得有反意,那什么才叫反?”

    陈仲先正欲驳斥他强词夺理,却上首姬宸歆道:“沈卿说得好,先帝谕令自是要守,贾氏犯案也是事实,这样罢,贾史氏德行有亏,革去超品诰命,代善公逝去多年,既已教长子承了爵,那这国公府的匾也该摘了,至于贾政留职待用罢。”

    这结果已经够宽仁了,陈仲先也不好多言,瞥了沈瑜林一眼,冷哼一声回了原位。

    沈瑜林却不怕,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陈仲先这人公正严明,并不会碍他。

    今日风头出得有些大,沈瑜林却不后悔,心中这口气若不散,他还真怕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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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战事忙乱,季应泽传了消息,只道那事大抵要推到年后,又再三保证了永宣王对他所派之人深信不疑,并不会泄露什么,沈瑜林才略放下心来。

    季应泽此人诡异难测,沈瑜林并不怎么信任他,动了姬谦留给他的几个暗线,打探清了永宣王府近日确是新来了一位幕僚,永宣王对其信任有加,甚至也颇受永宇王赏识,这才罢了。

    同季应泽谋事,便如与虎谋狼皮,既要算计狼,又要防备虎,真真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