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感骤然袭上大脑,让班准迷迷糊糊地难以分辨出方向,只能跪坐在地毯上朝半蹲在他身边的荣潜看了过去。

    “嘶……”班准懊恼地蜷起腿盘坐在地毯上,低头搓揉着刺痛的脚踝,有点尴尬地朝荣潜笑笑,努力维护自己的面子,“我这场破车祸出的,好像把小脑都撞坏了,总摔跟头……”

    见荣潜只看着自己,却没有出言搭理,班准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怎么过来的。

    班准虽心中诧异,但明白毕竟是荣潜救了他,才能避免他脑袋开花,于是立马献上自己的殷切关怀:“谢谢你啊荣潜,诶你手没事吧?”

    荣潜早在班准的脑袋磕在自己手背上的下一刻,就迅速地将手插回了上衣口袋,状作若无其事地皱眉看着他。

    像是班准为自己带来了什么麻烦一样。

    荣潜很少与人交涉,所以更没有做过这种光明正大地为另一个人的生命安全而局促紧张的事情。

    可听到班准的真诚道谢,荣潜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

    这段日子,他倒是经常被谢谢,比如白之,比如甄不甲。

    所以他很会应对别人的谢意,对此他感到十分自信。

    荣潜勉力摆出平日里的淡定模样,微微避开与班准的视线交流:“……不,不客气,没事。”

    操。

    怎么还结巴了。

    荣潜烦躁地咬紧牙关,在心里狠骂了一顿不争气的自己。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于是为了捞回面子,荣潜迅速补了一句,“换做是只猫马上就要砸在这上面,我也会救它的。”

    班准的头在心里点得比打桩机还快。

    那当然,你可是正直善良、洒脱不凡、集英俊与才华于一身的主角攻啊!

    班准不瞎,他坐直身体后,虽然没有在那锋利的米白色边角上看到丝毫血迹,但他还是想要向荣潜确认一下。

    想着小孩子都要面子,所以班准的语气里带着试探:“我看看你的手?”

    荣潜瞅他一眼,冷冰冰地:“做什么?”

    “你看这里这么尖,手背戳在上面肯定疼死了,所以给我看一下吧。”

    班准边说,边给荣潜做着示范,将自己的手上虚虚地悬在尖角的上方,用这个角度给他演示,煞有其事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见状,荣潜不禁又是一阵心惊。

    这人下手一贯都是没轻没重的,这要是真的一巴掌拍在了上面,自己这伤可就白受了。

    估计只有像之前一样不去搭理他,他才能安静下来。

    想到这里,荣潜顺势从地毯上站起来,冷冰冰地说了句“无聊”,然后转身走向洗手间,直接关上了门。

    班准仍旧坐在地毯上,手指搭着路由器,不放心地看着荣潜的背影。

    半晌,才抬手捂住莫名狂跳的心脏,郁闷地叹了口气。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直到班准爬上爬下地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检查了几遍,荣潜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见班准还在继续着他的鬼祟行径,也没有多加阻拦,直接坐在了离班准有半个房间之隔的沙发上,掏出手机,单手刷着网页。

    当荣潜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班准就已经逐渐收敛了自己的动作,担心一个不慎就把荣潜惹恼。

    正午的阳光让人无端地生出了倦意,饶是精力旺盛的班准也不例外。

    但他此时的重点却不是自己休息,而是倚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的祖宗。

    “你睡一会儿吧,我出去溜达溜达。”

    班准不想给荣潜带来困扰,于是披上外套走到了门口,抬手欲要打开房门。

    “不用,我不困。”

    荣潜睁开眼睛,顺手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抽出本书来,戴好耳机,一言不发地开始了学习。

    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这笨蛋病刚好了没几天,可不能再出去折腾了。

    荣潜指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你要是困,就睡一会儿吧,别在拍摄的时候出状况,反倒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家里人万一看到了剪辑也会担心。”

    听出荣潜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想让自己休息,班准不禁更害怕了。

    他是觉醒了没错,但荣潜会不会也是被什么妖灵之类的脏东西附体了,否则怎么会变得这么……

    啧,没法形容。

    班准不愿意多废话,更没有胆子跟荣潜多废话,于是直接走到床边,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以此来犒劳自己找了半天摄像头的疲累。

    脑袋刚碰到枕头,班准便目视前方惬意地长舒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他就“腾”地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绷直着脊背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卧槽,天花板上面有针孔摄像头,那个红灯一直在闪。”

    荣潜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时无语:

    “那是烟雾报警器。”

    班准:“……”

    。

    这一觉睡得班准神清气爽,似乎连前日的疲惫都一起被驱散得无迹可寻。

    他刚要叫荣潜一起下楼,却发现少年正蜷着长腿缩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班准哑然地看着阖眼安睡的人。

    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着的器官骤然停滞了一下,旋即像是憋疯后被松开了桎梏一样,嚣张地狂跳了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好多事情都变得这么奇怪。

    班准抬手按在心脏处的位置,缓慢地呼气,吸气,再呼气。

    还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去叫醒荣潜,耳边就传来了少年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

    “下楼吧。”

    班准吓了一跳,忙应了荣潜一声,然后下床穿好了鞋子,拿着下午准备穿的衣服匆匆钻进洗手间去换好。

    出来的时候,荣潜已经站在门口等他半天了。

    “走,走吧……”

    借着这个角度,班准偷眼看了看荣潜的手,发现那白皙的手背上并无伤口,这才暗自放下了心。

    见班准的视线朝自己的手靠拢了过来,荣潜忙翻转掌心,将毫发无损的手背暴露在班准的视野中,刻意给他营造了一种心安的氛围。

    电梯门缓缓打开,将一切准备就绪的周扬已经在酒店大堂里等了半天了。

    “班老师,接下来我们就要前往拍摄宣传海报的场地了。”

    周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眼前青年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来的瘦窄腰身上,脸色微不可见地有些发红。

    可再抬头间,周扬直接就迎上了荣潜沉默地朝他望过来的不悦目光。

    “……”

    周扬手上的水杯险些被荣潜吓得掉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这种夫妻二人一起参加恋爱综艺的节目,很大概率都是假意合体,实则早已同床异梦,各玩各的了,来节目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捞钱蹭热度。

    然而这孩子的眼神实在让人觉得心惊,像是领地意识强得离谱的非洲狮子,但凡悄悄地看上他的所有物那么一眼,都会被他追遍整个草原,然后残忍地大卸八块。

    班准已经知道了其余的几对嘉宾都是谁,只不过他最感兴趣的,就是乔木胜夫妇二人。

    至于韩见,节目还没开始之前,他应该都不会来参与拍摄。

    于是他边走边问周扬道:“小周,乔导和栾老师二位……什么时候到酒店啊?”

    问这话的时候,班准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实在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属实像个小人得志的猥琐私生饭,因为正是由于乔导的加盟,他才毫不犹豫地选择参与这档恋爱综艺的录制。

    周扬收回落在班准身上的目光,礼貌恭顺地笑着回答:

    “准哥,乔导夫妇已经从家中直接到了拍摄场地,一会儿我们忙完海报的事,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们二位了。”

    班准握紧手上拎着的小保温杯,咧嘴一笑,“好嘞,那我们快出发吧。”

    宣传海报和先导片的拍摄与剪辑水平,才是最能展现出一档综艺节目的真正档次。

    荣潜缓步跟在班准的身侧,垂眸看着青年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的手指,唇角扬起的弧度微微加大了一些。

    还以为他是什么身经百战的成熟艺人,原来竟然连拍几张照片都会让他觉得局促不安。

    “你跟落落过去化妆吧。”

    班准站定脚步,回头示意荣潜跟自己面前的男孩儿去另一个化妆台前坐好。

    荣潜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那年轻男孩儿走了过去。

    打底的时候,班准突然听到化妆师落落正在跟荣潜聊天。

    “帅哥,你今年几岁呀?看起来还像个学生呢,竟然结婚了吗?”

    听到落落的问题,荣潜突然发现了一件他最近经常开始忽略的事情。

    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听到外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和当时完全不同。

    之前如果听到有人故意侮辱他是班准花重金购入的老婆,荣潜知道自己一定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对那多嘴的人大打出手。

    然而当这个在他面前忙活来忙活去的落落意图与他谈论他的婚姻时,荣潜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愤怒,甚至还愿意多回答他两句。

    “嗯,结婚了,十八,”荣潜担心他觉得自己和班准的年龄差距得大,又补充道:“周岁。”

    “哇塞,才十八,不过帅哥,你跟班老师看起来真的好般配呀。”

    落落是个地道的小0,而且交往的男朋友一向都比他的年纪要大上几岁,所以下意识就觉得两人之间,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就一定是1,而坐在自己身前的荣潜,则是个被班准宠爱着的壮0。

    不过即便带着固有思维去审视两人的关系,落落也还是有点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