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把心里话憋死在胸中了。

    他可以在听众好奇外加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大声地说出来——

    “西里尔医生和梅林先生,肯定是朋友没错。但是……梅林一定是借了医生的钱,却没有连本带息地还给他,差点让他们两人的友谊破碎,所以才会是这么一种复杂又微妙的关系!”

    乍然一听,这是多么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的推测啊!

    将一耳朵听到的那些关键词串联在了一起,既有完整的剧情和逻辑,又有跌宕起伏的情感冲突,实在是……完美极了!

    ——虽然,先前还很激动的听众们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仿若被人从头淋了一桶冰水下来。

    “……”

    “……”

    “梅林先生,应该,不需要向老师借钱吧?”

    乔托不愧是g的好兄弟,就算满心想要吐槽的欲望,但好歹也开口,委婉地表达了异议。

    莫德雷德就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本来还兴致高涨,结果,在情绪攀爬到最高峰的时候,气球就被红毛小子极其煞风景的一句话扎破。

    砰轰!就这样,瞬间爆炸了。

    “认认真真在这儿听你小子说话的我,实在是蠢爆了!”

    深觉浪费了时间的大姐头很生气。

    她气呼呼地捏起拳头,似是想要把想象力丰富的红头发小鬼揍一顿,但在拳头落下之前,又强行忍住了。

    “算了,不管啦!问你们等于白问,我还不如自己去看!”

    “呃,那个——”

    乔托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不出意外地没能阻止金发大姐头气势汹汹地拍门而出。

    而且,说出自己的推测却没能得到认可的g好似也有些不服气。他表示,“什么啊明明很有道理啊,不行,我也要去观察!”,也跟着跑出去了。

    由于事出突然,那两人跑得又太快,乔托完全来不及阻止……

    “噗嗤。”

    ……等一下。

    这个奇怪的气声是怎么突兀出现的?

    没有,嗯,应该是没有的,这肯定是错觉吧。

    抬起头,面上神色显得忧心忡忡的金发少年望了一眼大敞开的门,便快步走过去——

    啪嗒一声,他把门给关上了。

    “唉,看来白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守门了呢。”

    好像会很忙碌的样子,只是,乔托向来勤快能干,就算只有他自己留守在诊所,也完全足以应付一整天的忙碌。

    不过呢。

    身处于忙碌与充实中的乔托,偶尔会想起义无反顾冲出门的那两人。

    “唉。”

    他又惋惜地叹息了一声,但语气好像并没有多真情实感,反而……

    “g,还是太冲动了。新来的小姐……嗯,也是一样的呢。”

    西里尔医生的学生,逐渐成长起来后便越发不显山不漏水的乔托,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但他就是不说。

    毕竟,无伤大雅嘛。

    顺带一提。

    如果梅林在这里,目睹了这一切的话,一定会心情复杂地啧啧两声。

    乔托这小子,该从老师那儿学的还没学会多少,不该学的怎么潜移默化就学了个十之八……

    ——哦不,没有的。

    ——当老师的那位完美无缺,纯洁高尚,任何美好的形容词都能套到他的身上还不为过。如此完美的存在,怎么可能有让学生有样学样的缺点呢!

    ——没有!根本不可能有!破案了,真相只能是做学生的本质如此,自己学坏,苗本来就是歪的,长着长着当然要长歪了。

    “本质就歪了的苗苗”:“为什么有种被人在背后说坏话的感觉?”

    唔。

    这也是错觉吧,错觉。

    这次距离不远,所以,莫德雷德不用让人带路,自己就找了过去。

    在远远望见舅舅的背影时,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立即冲过去,而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在隐蔽物后边儿躲了起来——

    废话!都说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了,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凑过去呀。

    要低调,要隐蔽,这样才能看见毫无遮拦的真实,不被外物和杂念影响判断。

    排除一下蹿到低矮墙壁背后这疑似鬼鬼祟祟的行为,跟她平日的行事作风有所不服,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是没办法吗!——莫德雷德的想法合情合理,并无什么不妥。

    这堵墙可以将她的身形完全遮蔽住,莫德雷德便悄悄从墙后探出一点脑袋,让眼睛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情景。

    舅舅在那边儿做什么,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是,爪子抠着墙,莫德雷德眉宇间的纹路未消,碧眸里还浮起了一丝疑惑。

    这是一条平街,说实话,环境颇为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