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虽在世家中只是个排不上号的小世家,却也与其他世家相邻,皆坐落于北城,那里是世家聚集地。

    许久未曾回家,距离北城越近,顾琏易只觉心中一阵激荡。

    马上就要见到父亲母亲了……

    在即将见到父母的喜悦中,同时还有一股难言的思念在胸中蔓延。

    思念……

    顾琏易坐在马车里,敛下眼睫,他在思念师尊。

    马车摇摇晃晃,下山后顾琏易就去附近的村镇租了这样一架马车。来时百里衍曾给他和边泽各一个飞行法器,但那太过招摇,顾琏易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并未用之,而是选择租马车。

    但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低调,临近北城时,马车倏地剧烈震动起来,顾琏易神色一凛,很快稳住身形。

    待震动平歇,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大路上,一辆看起来就比他这架破旧马车不知豪华了多少倍的车架从前方横.插过来,硬生生将前路挡去。

    然这还不算什么。

    那架车竟停在顾琏易的车前便不动了。

    饶是顾琏易脾气再好也禁不住蹙眉。

    这里是北城边界处,除这条大道,道路两旁则是灌木,往里就是耸入云霄的巨木,再朝前看去,那架车是从斜刺里奔出,那里的灌木树丛被撞得东倒西歪。

    可纵是如此,拦在顾琏易前方的车架却是丝毫无损。

    想来应当是个小法器,又或者车架被设了防护禁制。

    但这些并不是顾琏易在意的,他看了眼那车架,见其许久未有挪动的迹象,想了想,还是下了马车上前,“敢问车上的道友,能否行个方便,让在下的马车过去?”

    顾琏易说完,下一秒,就听那车中传来一声大骂,“什么东西,也敢叫老子让路!”

    闻听此言,顾琏易拧了下眉,语气是惯来的温和,却也夹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道友的车架突然蹿出挡在路中,实在......”

    不等顾琏易把话说完,车内一缕灵力迅速朝他击打而来,半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顾琏易话音一顿,那道灵力裹挟着罡风已飞快袭至他近前。

    明显是有筑基期的威压同时朝他压迫而来。

    顾琏易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就在那灵力即将击到他时,于他周身徒然散发出一阵亮芒,瞬间便将那道攻击挡去。

    顾琏易看着那道亮芒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是从他腰间挂着的玉符上发出。

    是师尊。

    没等他反应,车里那道蛮横无理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听他趾高气昂道:“哟呵,还有个好东西。”

    顾琏易抬首,从这声音中不免听出几分不怀好意。

    一瞬间,杀人夺宝四字占据了他的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呀!

    第35章

    顾琏易稍稍愣神的间隙,停留在他前方的豪华马车、车帘猛地掀起一道劲风,顾琏易昂首朝上方直视过去。

    便见一袭锦衣华服的青年居高临下正以睥睨之姿望着他,而对方的眼神,恰好就落在方才为他挡下一击的腰间。

    顾琏易本能地垂手一勾、便将那玉符收入了袖中,把它藏得严严实实。

    除了离家那次,顾琏易自离开玄清宗起,心思就落在了行止峰上,似是从走出行止峰主殿时,心底的那股思念就冒了出头。

    以至于师尊赠予的玉符,顾琏易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故而将之挂在了腰际、而非是把它收入储物戒内。

    谁知玉符居然是师尊给他用来防身用的,面对高出了他一大境界的筑基期打来的攻击、自动自发便将其给拦了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青年对这个拦住自己攻击的东西起了点兴趣,但他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顾琏易掩藏了起来,不禁嗤笑:“这么宝贝。”

    青年打量顾琏易,发现对方身上穿着一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家出来的,实力也只有练气期。

    如此,那样可以挡住他攻击的东西,也不似这人该有的,青年恶意的想,“该不会是你小子从哪里偷来的吧。”

    顾琏易默然不语,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锦衣青年,视线落在对方前襟的标志上,一眼便认了出来。

    居然是乐正世家的人。

    世家中以四大家族为首,其中乐正世家资源最为雄厚,公孙、司马、赫连皆对其马首是瞻。

    于修真界而言,世家亦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倘若仙门中出了什么乱子,世家的站队同样不可或缺。

    当然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顾琏易能知道的。

    眼下,他认出青年的身份,不用多想便轻易把他在乐正世家众人里对上了号。

    此人想必是乐正世家的嫡系,世家中传小一辈中最是天资卓绝的乐正凌,也是如今乐正世家家主的独生子。

    “乐正公子。”顾琏易顿了少顷,在乐正凌目光逼视下,依旧不紧不慢开口。

    见他认出自己,乐正凌并不意外,只因他亦没有掩饰身份,“你是哪家的。”

    乐正凌扫视顾琏易。

    顾琏易抿了下唇,还是报出了家门,“顾家。”

    “顾家?”乐正凌扯了扯嘴角,“没听过。”

    闻见他这般轻慢的话语,顾琏易只是眉目微敛,长睫掩盖住了眸底的情绪。

    北城世家之多,数不胜数。

    顾家不过是北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家罢了,根本排不上名头。

    当初顾琏易被长渊真君收入门下的事,他并未向顾家明说,至于外界当时传言,也只知长渊真君收了两个弟子,其他并未指明。

    因而顾琏易对顾家只提了一句自己顺利拜入玄清宗,为的也是今日能够带出父母。

    若是当时他如实告知,今日想要就此离开顾家、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同样的,如果顾家出了一个玄清宗长渊真人的弟子许是可以成为他们的谈资,但既然顾琏易没有明说,所以顾家依旧是寂寂无名。

    顾家实力有限,想要探听出其他的信息并不容易,故而顾琏易对此并不担心。

    而眼前的乐正凌恰好让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顾家仍是那个顾家。

    这么一来,正遂了顾琏易的意。

    乐正凌见他不说话,还当他在自卑,不由一哂,“方才你腰间的东西倒是不错。”

    顾琏易顿时收敛好思绪,抬目回视。

    却见乐正凌不过摆摆手,像是打消了再针对他的意思,紧接着便要折回车内,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末了又状似不经意扫了扫顾琏易的袖子,眸中闪过几抹戏谑。

    待乐正凌的身影消失,他所乘的马车也跟着向后退去,让开了前方的路。

    看着前面空出来的大道,顾琏易微怔。

    心知对方的身份,先前自己生出杀人夺宝的念头实属是他多想,只是方才乐正凌的眼神让顾琏易不由心生几分警惕,再看向前方的道路时不禁深思起来。

    乐正凌的马车是从树林中猛然蹿出,想来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状况,才会如此匆忙。

    加之对方前后态度转变太大,顾琏易不得不生出些许怀疑,但他还是对着马车拱了拱手,“多谢乐正公子。”

    说罢,顾琏易重新坐上马车,继续一路往北城行去。

    过了这段路,北城便不远了。

    既然来都来了,顾琏易又怎会因为这点怀疑的心思就打退堂鼓,稍后的路程自己谨慎些便是。

    这般想着,顾琏易上了马车坐定后,他又将袖中的玉符取出细看,最终,他伸出指尖,慢慢地、一点点摩.挲着玉符。

    “师尊啊……”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于车内响起。

    另一边。

    玉符牵动神识不过一瞬,百里衍能够感应到一些情况,顾琏易遇到的应不是什么太大的困难。

    这次百里衍送出去的玉符乃寄存了他的一缕神识,遇到危险可自发防护一二,必要时按照他嘱咐的那样、持玉符者将之捏碎,百里衍即可感应、随后化身前往。

    确定顾琏易手中的玉符再无异动传来后,百里衍收回了神识感应。

    只是当他再要闭眼时。

    边泽的玉符……

    碎了。

    百里衍滞了滞,“边泽……”

    张唇间,百里衍迅速敛息,将神识抽离己身。

    他倒要看看,边泽那厮是出了什么事。

    分明玉符没有如顾琏易那边那样发出警示,却是直接碎了。

    百里衍可不信边泽去一趟西洛村会遇上什么危险。

    所以这玉符因何而碎……这便值得他前去好好看一看了。

    与此同时,边泽看着手中被他兴致高涨时刻意捏碎的玉符,眼中盈满笑意,只是嘴角噙着的那抹弧度却透着十足的恶劣。

    “师尊为何将这东西教给我,”边泽一边喃喃,一边手中加大力道,面上的笑意愈发深,“该不会是……”

    说着,他眼神灼灼看向对面,扯唇道:“那就试试吧。”

    对面空无一物。

    然在他捏碎玉符后,一股极为强烈的空间波动于他周身开始溢散,边泽看着那处空地,笑得有些兴奋。

    “果然。”边泽看到空间裂缝打开时,唇角止不住向上扬起。

    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边泽笑起来,狭长的眼眸中浮起狡黠,“师尊果然来了。”

    百里衍冷冷扫他,目光落在被他捏在手中,明明是保命符箓却被当成玩具、现已失去效用化成碎纸的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