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在白兰引发的一切被重置之后,他所给与部下的力量,也被世界基石收回了,被剥夺嵌入体内的匣子后,他们现在都只是有潜力的普通人。

    但还有最麻烦的一个,心智不成熟、也完全没法讲道理的小女孩,铃兰。

    失去匣子后她又变得不能走路了,拖着残疾的双腿缩成一团,不允许任何靠近她,胡乱挥打尖叫着。

    医疗班已经要强行把她打昏,泽田纲吉不想对一个已经没有力量的病弱孩子这么粗暴,挥手赶开清理战场的人员,亲自走到铃兰身前。

    他轻声喊:“铃兰。”

    他说:“铃兰,不是你的错。”

    他其实能够理解女孩子的混乱。

    死于自己最敬慕的人手中,她的信仰崩溃了。

    不顾她的挥打,硬把她抱进怀里,铃兰终于坳不过他抬起头,小小的少女脸上满是痛苦和凄惶。

    见注定争不过泽田纲吉,铃兰自暴自弃地大喊:“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

    她一口咬上他的手腕,含糊不清地大哭起来:“混蛋!最讨厌你了……!呜呜……”

    铃兰最后被送进了彭格列医院,泽田纲吉也去了一趟——铃兰咬得真是狠,都出血了。

    之后他不停地处理着彭格列相关的事务,中间腾出手安排了一下这一站中的相关人员。

    京子被送回了日本,而且,大概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踏上意大利的土地。

    泽田纲吉要彻底放开这段感情。

    决定在黑手党争斗中将京子扯进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爱京子的资格了。

    这份感情早就该放手,只是他不甘心,才拖了这么久,拖得自己疲惫不堪,还险些伤害了京子。

    终于……结束了。

    强撑着精神处理完了当天的公务,泽田纲吉看了看行程表,接下来他要去慰问几个受了伤的家族成员。

    到彭格列医院一一看完,他正要离开,突然从走廊深处传出一声尖叫:

    “不要!”

    泽田纲吉疑惑了一下,就想起是铃兰的声音。

    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铃兰是六吊花成员,难不成会被寻私报复?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一把推开门,铃兰的第二声尖叫才响起:

    “我不要打针!”

    泽田纲吉僵立在门口。

    屋里铃兰正缩在床上,左扭右扭不愿伸出手,突然看见泽田纲吉,立刻随手抓起身后的枕头向他扔来:“你这个坏蛋来干什么!”

    经历过大风大浪,已经轻易不会受伤的彭格列十代首领,被一只枕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脸。

    负责铃兰的成平医生并不是高级别的核心医生,而且才加入彭格列不久,不认识泽田纲吉,见到他就说:“来得刚好!快来帮帮忙!”

    泽田纲吉抓住枕头,苦笑一声,上前帮忙。

    好不容易才让铃兰打了针,药水里有镇定效果,她很快睡着了。

    这个女孩子曾经伫立苍穹,狠戾地笑着,但如今生活和平,睡颜单纯。

    这样才好。

    泽田纲吉看着铃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觉得,战争的阴霾已经完全过去了。

    第二次去慰问属下之后,泽田纲吉想起铃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去看看她。

    但铃兰并不在病房里,泽田纲吉有些担心,铃兰一个坐轮椅的女孩子,能去哪里?他找出门去,才发现铃兰在医院的后花园。

    铃兰正吃力地跪在轮椅旁边的土地上,把一块方形的石头竖在坑里,然后往坑里面抛土。

    她的双手上满是泥土,显然这个不大的坑是她自己挖的。

    泽田纲吉走过去,铃兰发现了他,也不吭声,做自己的事。

    泽田纲吉在她身边蹲下,问:

    “你在做什么?”

    铃兰小声说:“我在给白兰大人建一个墓。”

    作为世界基石抹杀的核心,白兰整个人,已经完全在世上消失了。

    自然也没有骸骨,没有墓地。

    泽田纲吉有些吃惊,犹豫地问:

    “你……不恨他了吗?”

    铃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从一开始就是白兰大人找到我,让我能够站起来,我欠了白兰大人很多……白兰大人给了我力量,我却什么都没能为他做……所有白兰大人才讨厌铃兰、不要铃兰了吧……”

    泽田纲吉已经知道了,真六吊花一直被白兰雪藏着,铃兰甚至还没有杀过人。

    铃兰是个心地单纯的好女孩,不该成为黑手党争斗的牺牲品。

    他把铃兰抱回轮椅上,温和地说:“彭格列接手了密鲁菲奥雷的技术——虽然不是匣兵器那样的方式,你很快就可以再站起来了。”

    铃兰怔了怔,扭过头,犹犹豫豫地说:“我才不会……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