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段话时,弯着眉,唇角弧度温和,语气柔缓,尾调收敛。

    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刚刚还在写什么的简译平就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问,

    “看过剧本了吧?”

    “看过了。”

    “行,那你就演一下就喂猫和割腕那两段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最后干脆偏过身,

    “裴一,待会儿你上去帮忙搭一把。给五分钟准备时间。”

    “不用准备时间了。”

    女生扬起唇,语气依然柔和,

    “导演,我可以直接演。”

    从拿到剧本那一刻起,她就开始看。

    吃饭在看,泡澡也在看,昨天晚上统共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况且剧本也不是完整的,总共就一个大纲简介外加几段戏。

    林蔓茜年轻,脑子好使,以前上学时一节历史课没听,到会考前临时抱佛脚,依然神戳戳地拿了个优秀。

    所以就这么几段台词,她早就背下来了。

    简导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皱巴巴的抬头纹间浮上点兴趣,

    “那行,裴一,那你直接上。”

    其实简译平在看见林蔓茜的第一眼就知道裴一为什么要推荐这姑娘过来。

    ——形象实在太符合了。

    长相,仪态,蹙眉微笑,甚至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气,眼底随时带着的温柔和干净。

    都活脱脱像江迩从剧本里走出来了一样。

    所以刚才指的戏本该是喂猫和跟经纪人吵架那两段,他下意识就把吵架给换成了割腕。

    前面喂猫的戏并不难,只要这姑娘本色出演就是最好的诠释。

    但割腕那段,是整部戏江迩这个角色的高潮点。

    在剧本不完整的情况下,演员很难参透这场戏所需要表达出来的感情。

    那种神经兮兮的,带着克制的疯狂,如果没有足够的铺垫,其实也很难入戏。

    有时候拿最难演的戏份去考核试镜,并不是要求严格,而是胡闹,因为很有可能你压根就分不出演员的水平。

    所以简译平再挑剔,也不可能把它放进试镜的片段里。

    然而这姑娘的形象和态度让他现在突然来了兴趣。

    不大不小的舞台上,女生就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地板上,低着头,黑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微微颤抖,周围甚至隐隐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裴一面无表情:“江迩。”

    她用左手揪紧了衣角,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却依然一言不发。

    裴一面无表情:“江迩,案子已经破了,陈田一是陈薇薇杀的,你的罪名已经被洗清,日后你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女生依然没有说话。

    裴一面无表情:“你高兴吗?”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满满的依赖和信任,

    “谢谢你还了我一个清白。”

    “可是我有点后悔还了你清白。”

    “为什么?”

    女生用左手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声音很温柔,

    “真凶被抓到了,你也升职了,我洗刷冤屈,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江迩,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家里那只猫,就是之前偷偷溜出来找你的那只,怎么不见了?”

    “江迩”

    “它死了呀。”

    江迩的语气依然温柔,神情就像在说它睡着了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但眼里情绪深深,带着漫不经心的忧郁,

    “它过的很孤独,不是么。”

    “所以我想,如果有一天它死了,大家是不是就会后悔之前那样对它,会关心它一下,会很痛苦,会一辈子不能解脱。”

    “我有点好奇。”

    “所以我就把它弄死了。”

    裴一面无表情:“江迩”

    “它死的时候,都没有叫,眼睛就这么看着我,好像在跟我说,谢谢你,谢谢你杀了我。我终于解脱了,我要报复它们一辈子。”

    “后来我发现,它们真的很伤心,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体叫啊叫,医生说,可能是得了抑郁症。”

    然后女生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眼角滑下一滴泪,而后粲然一笑,非常温柔地问,

    “许警官,你说人,和猫一样吗?”

    看着舞台上那滩鲜红的血水,整个屋子里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被震住了。

    虽然裴一直面无表情,就是拿着本书在照本宣科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