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震勉强睁着眼睛,拼命想要看清眼前的情形,却只能看见一片艳丽的红色——似转眼便要燃尽一切的火焰般。

    浓烈的煞气突然爆发出来。

    “我杀了你!”

    他听到了红的冷叱,感觉到右手长剑脱手。

    玄震心中突然一怔,不可以……那是他师父,即使杀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竭力抬起右手,搭在夙红手腕上,轻轻摇头,祈求地望着她,尽管他已经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色。

    “……咳……夙红师妹,不要杀师父……”

    玄震只说了这句话,便不断地吐血,句不成句。

    他听到了夙红的应承,心中一松,立时感觉到灵息溃散。

    他心中苦笑,终究……有些话,终究无法说出口。

    再无法聚起心神……

    再无法说出他最想说的话……

    到了最后,却来不及开口。

    所有的思念,随着他的闭目而消失……

    若到黄泉奈何桥上,能够等到你吗?

    夙红师妹,若有来生,可愿与我携手同游?

    [终语]

    人生长恨水长东。

    前尘已却无归路。

    卷之四 因果轮回

    第一回 玄冰禁锢

    琼华派,后山禁地。

    冰室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山,伴着天顶悬下的冰棱、地面厚厚的冰层,一股铺天盖地的寒冷与孤寂弥漫不去。

    幽幽蓝晕,就是这冰室除去雪之白色仅剩的色彩。

    冰中,一名男子闭目立于内。

    他红褐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开来,身着一袭蓝白相间的长袍。

    他面容平静,神情肃穆,没有半分几日前的狂态煞气。

    在他身旁不远,一柄火红色长剑也被封在冰内,剑旁,一柄碧色长镰亦被冰封。

    镰柄上端湛蓝色的珠子微微发光,长柄中间的水灵珠光泽温润——这赫然便是碧煞长镰。

    玄霄自觉奇怪,在他打伤同门之前几日,明明神志清醒,不知为何,忽然间心情激荡,狂态难抑,就似走火入魔一般。

    宗炼长老说,失却望舒,能保得几日平静,已是侥幸。琼华派不可去赌那假如万一的几率。

    于是,夙瑶与几位长老合力冰封了他。

    冰封一成,他忽然恢复了清醒,然而,几人怎可能解除他的冰封?

    禁地大门关起。

    五日后。

    他忽然感觉到阳炎侵体,四肢百骸如被烈焰灼烧,剧痛无比,他咬牙忍耐,终抵不过那一波一波的疼痛,昏厥过去。

    当他醒来后,已感觉不到那般痛楚,竟无丝毫羲和反噬的征兆。

    “……这是为何……”

    玄霄不禁喃喃自语,不提防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语声清脆,似幼年孩童,然而口气极为糟糕,便似很不乐意开口一般。

    “玄霄!被火烧的感觉怎样?!哼——叫你伤本大爷的主人!活——该!”

    玄霄初初听到声音,便心中愕然,这禁地中怎会有他人?!

    待他听清楚那句话,更加惊讶,‘主人’?这个词……难道说话的竟是……

    不等他出声,那个声音接着响起。

    “别四处乱看了!本大爷是碧煞之灵!谅你现在也看不见!戚,说什么‘天赋异禀,天纵英才’,根本就是脑子里没装神经,放的全是涤纶毛线!居然刺伤了本大爷的主人,呀——不让你三不五时地被火烧烧,本大爷实在出不了气!”

    玄霄的眉不禁越皱越紧。

    前面的话还能听懂,但那‘神经’和‘涤纶毛线’是何物?

    “……不过区区物灵,口出狂言。”玄霄想也不想,反唇相讥。

    碧煞立刻发光,便似要破冰而出,直扑过来似的。

    “区区物灵?!你把本大爷和那低等的东西混作一谈?!本大爷可是器灵,等同于剑灵,就和这狂妄的羲和剑灵一样,都是器灵!亏你身为羲和宿主,连羲和剑灵的声音都听不见,还整天‘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活该你被冰封啊!哈哈哈!”

    “闭嘴!”

    玄霄听到‘冰封’二字,不禁火从心头起,等他发觉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地恼怒起来,方才听到碧煞之灵的讥笑声。

    “哎哟!原来堂堂的羲和宿主还会被羲和反噬啊,真是一出好戏!你狂啊,尽情地狂个够,本大爷不出力,你照样阳炎噬心,这点小冰能镇的住羲和的力量,简直白日里做梦!要不是主人留下的玄冰,你早就疯魔得不成人形了,哈哈哈——!”

    玄霄默诵静心的咒语,平复着心情,耳边的话却一字没漏地全部听了进去。

    碧煞器灵的话虽然说得极不客气,却透露出一个非常明显的信息。

    他能保持清醒,是仰赖于碧煞和玄冰的力量。如此一想,他突然感觉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