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大急,几个法术用上去,扶着宗炼坐到椅子上。

    “师父,师父,你不要紧吧?!”

    宗炼好不容易缓过气,左手攥住玄霁的手,借着玄霁传来的灵气勉强支持着,右手指着紫英,一边喘气一边说,“紫英,你过来……”

    紫英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见到师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立刻走了过去。

    “紫英,自你入门以来,老夫可曾薄待于你?”宗炼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锁住紫英。

    紫英立刻低头,神态恭谨,“师祖待弟子恩重如山。”

    “好……今日你便在此立誓,他日……若见到‘夙红’、或是‘玄霄’,无论他二人有何要求,你不必问原因,倾尽全力也要达成!”宗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已然双目无神。

    紫英心中疑惑,却没有犹豫,立刻跪下,举起右手起誓。

    在起誓的时候,他满心疑问。

    夙红是谁?

    玄霄又是谁?

    夙字辈与玄字辈中,有这样两个人吗?

    宗炼含笑看着紫英,慢慢阖上了双眼。

    玄霁立刻感觉到宗炼灵力溃散,不禁长啸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

    紫英这才知道宗炼过世了,跟着懵了。

    玄霁哭了半晌,才抱起宗炼的遗体,送到山阴,一边挖土一边抽噎。

    “师父……师父,你也走了……”

    葬完宗炼后,玄霁久跪不起。

    紫英心中沉痛,跟着跪在那里。

    夙莘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夙莘一见到墓碑上‘先师宗炼’四个字就懵了,跑上前揪住玄霁的肩膀。

    “玄霁师弟!宗炼师叔竟然过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玄霁任夙莘来回摇晃,面如死灰,“夙莘师姐,你看了……她的屋子吗?她竟然把以前浪费掉的矿石通通原样收集了,堆在那里……师姐做事,始终都这么出人意料……”

    夙莘一惊,脸色跟着白了起来。

    “夙红师姐……”

    夙莘转头看看宗炼的坟墓,放开玄霁,走过去跪下磕头。

    抬起头来,夙莘脸上已经是泪水和尘土交织。

    “宗炼师叔……走的安心吗?”

    玄霁深深地看了夙莘一眼,向着夙红故居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说,“你说呢……师姐终究是怨师父的……不然,何必做到这一步……”

    玄霁说着低下头,双手死死掐着手心,“但是……我更恨……自己竟然不怨她……”

    夙莘闻言一怔,没了回答。

    她望着昔日那人的住所,忽然间,感觉到心里一阵一阵撕扯的疼痛。

    如果……不是笃定宗炼师叔一定会到这里来,‘她’不会花时间一一收集矿石。

    既然知道,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留?

    故意激起宗炼师叔的愧疚——作为报复吗?

    夙红师姐,倘若你知道,宗炼师叔有小半是因此而死,会不会感觉到得意,或者是,后悔呢?

    后山禁地。

    玄霄闭目静立,与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自从那次碧煞从中动了手脚,让两人对话以来,几年时间,他们时而随意聊聊。

    最开始往往闹得不欢而散,时日渐久,有些事情,逐渐也看得开了,当初坚持的一些观念,也悄然发生变化。

    他也曾讥讽红被困于冰中,却听到一句冷冷的回答。

    ‘当年我被关在炼妖壶内,一百多年不见天日,也没怎样。’

    那次,他呆了很久。

    一百多年?

    玄霄只觉得不能想象。

    在这禁地冰中,不过几年时间,他已觉岁月困顿,一百多年……

    玄霄上句话说完,等了半晌,都听不到回答。

    他感觉到有些怪异,不禁看了碧煞一眼,一看之下,他这才惊觉碧煞上灵力微乱,忽闪忽闪。

    “……你怎么回事。”玄霄不禁拧起眉,若不是红本身灵力已乱,碧煞断不会如此怪异。

    隔了许久,碧煞才传出声音。

    “……宗炼去世了,刚刚。”

    “他——?”玄霄忽然觉得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宗炼长老就这么过世了?

    “他脱下了天冥宝戒……看来,被我气狠了。”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平静无波,然而细细分辨,却能察觉到些微的懊恼。

    “你在说什么东西。他怎么会突然就……”玄霄仍觉难以置信,若不是被困此地,他立刻便想去确认。但是,红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生死有命,人力如之奈何……他这一生,心事重重,死亡未必不是解脱。孟婆汤尽,万事皆空。往者已矣,徒留生者挣扎于此世……”红的语速放的很慢,似乎字斟句酌,可是话语间毫不犹疑,令人不禁感觉到,这些话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不过这时才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