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在那里等我,我过去。”宁柘林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呆坐了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

    “副总,您要出去吗?”推门而入的杨兰雅愣了一下。

    “是。”宁柘林简单的应了声,“有事打我电话。”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大街上显得有些空寂,连过往的车流都显得异常沉默。

    又是红灯。

    宁柘林把冷气开到最大,还是觉得有些燥热。离车流不远的人行道上,一对蹒跚的身影引起了

    宁柘林的注意。

    看样子那应该是祖孙俩。穿着灰布大褂的老婆婆手臂上挎着个篮子,脚步有些趔趄的走在后面

    ,紧紧的攥着前面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的手;前面的男孩脸上汗涔涔的,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分不出

    什么颜色了,瘦弱的脊背上还背着一个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宁柘林只觉得眼睛有些发热。那个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努力的跟着孩子步伐的人,和自

    己的奶奶实在太像了!

    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放暑假回家的自己,一进家门才发现,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竟然

    已经瘫痪在床上一个多星期了,那样炎热的天气里,不能翻身的奶奶身上早溃烂的不成样子!

    “林伢子,奶奶这把老骨头,早不中用了,要是因为奶奶拖累了俺娃,奶奶没脸去见你爸呀

    !”已经奄奄一息,连气都喘不匀的奶奶却坚决不许自己送她到医院。

    “这钱可不兴乱花,娃要留着,念书……”昏迷的奶奶痛的在自己背上缩成一团,可嘴里却一

    直在念叨着这句话。

    “嘀嘀——”后面响起了车笛声,宁柘林抬头一看,红灯已经变成了黄灯,忙收回视线,发动

    了车子。

    可那对祖孙俩可能是第一次进城吧,却仍是脚下不停懵懵懂懂的朝马路中间走去。

    “嘀嘀——”“嘀嘀——”马路中间的车辆汽笛声顿时响成一片。老婆婆吓了一跳,脚下一滑

    ,手里的篮子拿捏不稳,哐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从里面滚出几个白色的小瓜来,祖孙俩慌忙蹲□

    子去捡。

    后面的车却已经开了过来。

    宁柘林唬了一跳,忙要下车,却意外的看到有一个更快的身影朝那惊惶失措下只顾捡拾地上的

    瓜完全不管来往车辆的祖孙俩跑去。

    那是一个穿着紫裙的女孩,柔亮的黑发随着女孩急促而又略显蹒跚的步履上下起伏。

    一辆银色的商务车开过来,只顾跟着瓜跑的祖孙俩竟是一点也没注意。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

    穿紫裙的女孩子猛地拉住了低着头拾瓜的祖孙俩,堪堪站在了商务车的前面。

    身后忽然一阵骚动,却是一辆红色的跑车滑出了车流,紧接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矫健身影迅即的

    向马路中间的几个人跑去。

    商务车的车门被拉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下了车,上前照着已经傻在那里的男孩就是一脚。

    男孩一个站立不稳,踉跄着便向后倒去。

    “强子!”老太太吓了一跳,颤巍巍的抱住孙子。

    “喂!你干嘛打人?”女孩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步,迎上气势汹汹的男人,把

    那祖孙俩护在身后。

    宁柘林觉得头轰得一下——

    “把钱还给他!”恍惚间,好像有另外一个清脆的声音格外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身穿紫裙有着长长黑发的女孩子,毫不嫌弃的把满身脏污臭气熏天的祖孙

    俩护在身下。

    背着奶奶到市里的医院,却没有钱去就医,自己就背着奶奶跪在街边乞讨。虽然家里贫穷,可

    向来都因为学习好被老师看重的宁柘林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卑微屈辱的一天!可是,尊严,对

    穷人来说,是一件太奢侈的东西!早在父亲死时,幼小的宁柘林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可即使已经完全任人把自尊踩在脚底,自己却还是低估了世界的残忍和冷漠。竟然只是嫌奶奶

    身上烂掉的皮肉太臭了,那些同样在那里乞讨的人就想法子赶自己离开,甚至连自己乞讨得来的钱

    也要抢去!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海蓝!

    心脏好像被人狠狠的扭了一下,这样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宁柘林竟觉得有些冷。

    伸手抹了把脸,手心里竟沾了点点的泪,自己,哭了?!宁柘林不由怔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