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墨北微打完那个哑谜之后!

    尚隆刷地睁开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

    墨北微坐在火堆旁边,左手支着膝盖,右手握着那柄白色的匕首,望着匕首,似乎在出神。

    [主上,那柄匕首上有很重的妖气。]

    隐藏在尚隆影子里的使令低声提醒,声音还有些颤抖。

    [有种……很可怕的感觉。]

    妖气?尚隆不禁楞了,子远说过,修仙之人,与妖魔不两立。他刚这么想,就有人问出了他的疑惑。

    “北微师妹,这柄匕首从何而来?”

    “偶然得来……现在发现,似乎也很顺手,除了妖气太重,难以净化。”

    “师妹省得便好。”

    墨北微翻手收起匕首,望着坐在对面的玄震,思绪起伏。

    他的样貌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子不同了。

    她隐约记得,大师兄总是沉稳庄重、游刃有余的样子。哪怕是卷云台上那一场连日的血战……

    假如玄震现在看到望舒剑在她手里……

    不,她体质和灵气的变化,想来瞒不过大师兄。

    “大师兄……”

    玄震抬头,直视着墨北微,做出聆听的姿态。

    “大师兄,你不想知道……卷云台上,之后怎么了吗?”

    墨北微垂下胳膊,手拢在袖中,握了起来。

    玄震静静地看着墨北微,舒展了眉宇。

    “师妹若是想说,定然会说……倘若有什么不便说的,就不用勉强了。”

    说到这儿,玄震的眸中转过怜惜的神色。

    “我总觉得,师妹如今的模样,就已说明了一切……当日玄霄师弟和夙玉师妹出关,我曾随师尊去迎。那时候……”

    玄震移开了目光,似是追想一般。

    “师尊道,玄霄师弟与夙玉师妹经络逆变,一进阳火,一退阴水,再不可分离,否则必有横祸。彼时我尚不懂师尊所言何意,现下看着师妹,我已明白了,若是无羲和相佐,独修望舒会如何……”

    墨北微虽然早有猜想,当真被玄震点明时仍不免心头一颤。

    她竟有些不敢面对玄震的目光。

    “……很辛苦吧,北微师妹。无人照拂,无人顾惜,无人倾诉……不论你是为何取了望舒,总归不可能是害夙玉师妹。”

    玄震笑意和暖,“我还记得你上山当日说过——我要护着表姐,谁对表姐有歹意,我就剁了他喂狗。”

    自从墨北微和玄震开始说话后就自觉“装睡”的尚隆和沐知行听到这句话,顿时装不下去了,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旧事重提,墨北微不禁一怔,一时恍惚起来。

    “我要护着表姐,谁对表姐有歹意,我就剁了他喂狗。”

    她带着星切,跟着夙玉上了昆仑,入了琼华,那时候,她心中有着满满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保护重要的人,充满活力……

    “是啊……”墨北微低低地笑了出来,双眸不自觉地湿润起来,眼前有些迷蒙。

    往日的记忆忽然间清晰起来。

    当日的墨北微,当日的薛玉,白雪皑皑的昆仑山……

    “谁伤了表姐,我就剁了他喂狗……表姐并不赞同以双剑网缚妖界,与玄霄吵了起来……我随表姐进了秘台,夺了羲和剑,破坏剑柱,后来,为何拿了望舒剑,我自己也不知道……”

    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被墨北微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她恍然发现,其实有些事情,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启口。

    有些事情,则比她想象得更加难以释怀,只能压到心底的更深处。

    “因为一些事情,我炼化了望舒,所以,付出代价也理所应当。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无怨无悔,这是我自己选的道路。”

    “那么,你担心什么?”

    温暖的手掌落在墨北微头顶。

    “我是夙玉的师兄,也是你的师兄。我一直在考虑,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望舒的寒力侵袭。师妹如今体质甚为阴寒吧。”

    墨北微没有抗拒玄震亲昵的动作。

    “有人说,以至阳至炎之物或许能缓解我的情况……”

    墨北微摇摇头,轻飘飘地说,“师兄不用在意。我现在不是仍活得好好的吗?”

    “胡闹。”玄震斥道,“寒毒入骨也叫好?若不是师妹灵力深厚,只怕……”

    墨北微笑了笑,也不反驳。

    至阳至炎之物哪有那么好找。

    不论如何,她现下还活着,不就很好了吗?

    在她回到利贝尔的短暂时间里,卡西乌斯对她说过——作为人类,我们应当追求的不是永无止境的生存,不是永不停歇的快乐,而是即使痛哭流涕也不会后悔的日子,因为只有那样,当你回忆人生的时候,才不会是一片混沌的色彩。

    不必害怕死亡,重要的是生,而不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