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太子长琴?”

    这句话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不含丝毫情绪波动在内的冷漠。

    声音固然清丽,却生生浸满了冷意。

    被唤作“太子长琴”的白衣仙人继续向前,走到女子身后,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你又在看下界情形。”

    女子不答,依旧屈膝坐着,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朝着不远处悬于云海之中如同水镜般的光幕。

    那里映照着下界。

    许多人围着一个火堆跳舞,唱着含义不明的歌,而后放声大哭。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在天界不过转眼的时间,人界却是许久。

    光幕流动,一日又一日过去。

    天界的两人沉默不语的这段时间,光幕所映照的那个部落又有一人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女子终于有了动作。

    她转过头,望着身旁的男子,神色无比平静。

    “为什么他们会哭?”

    太子长琴一愣,继而微笑着回答:“因为亲人去世,他们很难过。”

    “亲人……”女子重复着这个词,乌亮的眼眸略暗了一些,“亲人去世,为什么会难过?”

    “因为对人类来说,死亡,便是永远的分离。从今往后,他们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不免会感到悲伤。”

    太子长琴耐心地解释,眸中掠过一抹痛色。

    “再也见不到?”女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她再次将视线投向云海,如同自语般开口,“悲伤是什么感觉?”

    太子长琴皱起了眉,敛眸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突然站起来,倒是把一旁沉思的太子长琴惊了。

    “我去练剑。”女子转身向云梯走去,背后对剑的剑穗在空中一扬,不见柔和,竟有着几分锐利的危险感。

    “你为何总是练剑?”太子长琴问道。

    女子头也不回地说:“你又为何总是弹琴?”

    太子长琴微怔,再想说话时,那人已走得远了。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完全没入雾气,再难追寻。

    欧阳少恭睁开眼睛,天还没亮。他望向漏刻,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丑时三刻。

    他竟会醒得这么早。

    太过急于看清梦中的人,反而醒了。

    时隔几年,再次梦到上古的事情,他反而更加疑惑。

    为何他对梦中之人毫无印象?

    欧阳少恭抿唇不语,半晌,勾出一抹冷笑。

    多次渡魂,记忆越发缺失,他除了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清什么?回思往日,总有种种混淆模糊……

    心神略定之后,欧阳少恭索性起身。

    屋里有些气闷,也或许是刚刚做了那样的梦令他心情不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清幽的乐声随风传入耳中。

    欧阳少恭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二胡的声音!

    心跳霎时乱了几分。

    他竟不知,他从不知,她竟会整夜不眠,一直奏着二胡!

    原来,当年他那般顺利地渡魂,得以整夜安眠,是这样的缘故……

    欧阳少恭穿上外衣,脚步轻快地走到墨北微休息的客房之外。

    窗户开着,乐声毫无阻碍地传了出来。

    他走到一处,向窗内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白发白衣的少女抱着二胡拉奏,笑颜温柔如水。

    在她身旁,还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全身微微发光的半透明的影子。

    宛若霞光般绚丽的紫色长发自由地披散下来,不是垂顺的笔直,而是有着柔和弧度的微卷,那种柔和恰如她眉梢眼角的笑意一般,满满的都是温柔。

    女子身着如同黎明将至时的天空一般的淡蓝色的华服,静坐时有着湖中青莲一般的风姿。

    她本是一心一意望着白发的少女,突然间如同察觉到什么一般,目光惊电般落在欧阳少恭脸上,正对上他的视线。

    视线交错的瞬间,欧阳少恭感觉到一股凛冽到透骨生寒的敌意,那股敌意很快消融在女子温柔的笑意里,快得好似刚刚是他的错觉一般。

    女子对着欧阳少恭点了点头,重新凝望着身前的少女,专注得好似全世界只剩下这个人一般。

    安魂曲依旧持续着,直到天明时分,墨北微停下了演奏,收起二胡,打了个哈欠。

    欧阳少恭眼看着那个女子消融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乱,转身而去。

    那个女子分明只是魂魄,连“鬼”都算不上,只得一魂一魄而已。

    只得一魂一魄而已。

    一魂一魄,却是生死不离。

    竟有人如此对待墨北微。

    ……

    这世间,可有人会如此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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