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或是假意,他不会分辨不出。

    少年手腕略沉,剑尖下指,脚下步法变化,突然闪现在后方三步左右的位置,手腕一抖,长剑就势刺出,引出阵阵风鸣。

    ——原来如此,你与百里姑娘也是有缘。既入我门,便放下前尘,改名“屠苏”,百里屠苏。

    ——谢师尊赐名。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长剑之上。

    若不是因他身怀煞气,他更想和墨姊一同去寻找毁了乌蒙灵谷的凶手,而不是在这冷寂的昆仑山上,寸步难离。

    ——百里屠苏,挺好听的。紫胤果然比我会取名。不过,一时之间,要从云溪改口成屠苏,有点儿不习惯。如果喊错了,不要生气啊。

    百里屠苏慢慢地调整着剑的角度,光点从剑尖移到了剑身中央,刹那间反射出刺目的银光。

    他紧抿的唇略松开,隐隐有着上翘的弧度。

    怎么会生气,墨姊啊……

    任何一柄剑在墨姊手中,都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只符鸟穿云而来,飞到少年身旁。

    百里屠苏露出惊喜的神色,收剑,一跃而起,接下符鸟。

    符鸟在他手中化为一张信纸。

    屠苏:

    见字如晤。

    重阳快到了,我打算去你那儿。

    最近怎样,身体好吗,剑术进步没有?那个陵端还是找你麻烦?你也不用太过忍让,只要不是你理亏,不必对别人太客气。我给你带了些零食小点。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抓紧时间去弄。

    墨。

    百里屠苏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

    他再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眼中露出了笑意。

    “墨姊,要回来了。”

    百里屠苏小心地将信纸折叠好,快步走回房间,找出放在柜中的一个漆木匣子,慢慢打开盖子。

    匣子里,满满的都是信纸。

    百里屠苏轻轻地按了一下那叠纸,将折叠好的信放了进去,关上匣子。

    墨姊初二离开昆仑,这一次回来的这么早,多亏了重阳。

    一想到墨姊要回来,百里屠苏心里的烦闷轻了许多。

    重阳,清明重阳,春秋二祭,每到此时,灭族之痛就会格外清晰。

    幸好,墨姊要回来了。

    百里屠苏犹豫片刻,提笔回信。

    墨姊:

    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百里屠苏写到这儿,笔尖悬空,停顿片刻,还是没把“盼姊早归”写上,匆匆缀上姓名,便放出了符鸟。

    他抬起头,目光追着白色的符鸟直到天际,仿佛想要透过云层看到远方的什么似的。

    紫胤真人推门而出,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屠苏。”

    百里屠苏瞬时回神,连忙行礼。

    “师尊。”

    “方才百里姑娘来信?”

    紫胤沉声问道。

    百里屠苏不敢欺瞒,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紫胤听完,神色微变,眉目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静心练习,莫要急躁”就走了。

    百里屠苏总觉得师尊的神色有些奇怪,但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他恭敬地行礼,目送紫胤真人离去,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长剑。

    “莫要急躁……”

    他之前的练习不得要领?

    不,往日也是这般,师尊看过之后并未说什么,只淡淡地赞了一句“百里姑娘果然深谙剑道,无论何种剑法都能发挥到极致”,并未追究剑法中与天墉所授不尽相同的部分,想来是默许了墨姊对剑招的改动。

    今日却是为何?

    莫非,与信有关?

    或者,与重九有关?

    百里屠苏思来想去,总抓不到头绪,也便放弃了。

    待墨姊回来,自然会知道吧。

    两日之后,九月初九。

    百里屠苏早早地醒了,天还未亮就在空地练剑,每个一刻就望望天空,随后继续沉默着挥剑。

    如此到了卯时左右,天渐渐亮了。

    百里屠苏专注在剑上,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变化,一如既往地忽略掉同门的低声议论。

    片刻之后,百里屠苏突然停下动作,蓦地抬头。

    一道蓝色的流光急速掠过天空,在朝霞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光。

    百里屠苏眉心舒展,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他收起手中长剑,静静地等在原地。

    御剑的光一望即知。

    在天墉城还敢如此大方御剑飞行的,只有那么几人。

    这般熟悉的蓝色,他不会认错。

    几年间这般御剑经过天墉的人就那么一个,频繁的往来使得天墉弟子都能认得出那道御剑的光属于谁,再不会有最初那一次的拔剑相向。众人依旧上着早课,谁也没有多加留意。

    片刻之后,蓝色流光从天空下降,速度由疾到缓,约莫离地几尺之时,白衣少女从剑上轻轻跃下,姿态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