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空白,或者是无限,对于卜算而言,都是无价值的结果。

    “说不定……我已经行差踏错……”沙叶苦笑着握紧了双手,遮住眼睛。

    她自始至终,都做不到完全的无情。

    斩断亲情,斩断爱情,却无法断绝那一份友情的牵念。

    这面镜子,便是罪证。

    天算者,不应当为了一己之私而动用卜算之力,只能为天地、为命运而动用。

    从她成为天算者后,已不知经过了多久的岁月。

    一个人待在星之间,一个人守着这命运,一个人,连言语、表情也成为了多余。

    奎别许久的……泪水,一滴滴滑落。

    沙叶的手指湿了。

    紧接着,便是脸颊上两行冰凉。

    “守着这里,已经够久了……若我的力量、若我的双手,不能为自己的心所用,无法去做最想做的事情……”

    沙叶的肩膀微微耸动,语速也变快了。

    突然,她撤下双手,深深地凝视一眼镜面,双手合十,光华一闪,一把算筹出现在她手中。

    “……好不容易可以看清楚,已经被确定的命途……如果看着她在这里死去,我……我成为天算者,到底是为了什么?!”

    沙叶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呼吸愈来愈急促。

    哗啦,算筹散乱在地。

    沙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揪起般疼痛,胸口有着灼烧般的痛楚。

    从未反抗过天意和命运的天算者,对于“天地”的敬畏,远远超过普通人。

    正是从这敬畏中,卜算道中人才能获得窥视命途的力量。

    要突破这根深蒂固的敬畏,以从敬畏中得到的力量来与之抗争,对于任何一个卜算者而言,都是荒谬多于残酷。

    就如同让一个人,举起刀来,砍向自己的父母、师尊,砍向自己的信仰,将自己的过往,自己崇尚敬畏的一切,通通斩断!

    试问,谁能轻易地握紧刀,毫不犹豫地斩下!

    那是将自己的世界完全摧毁的举动——将构成了“自己”的一切,生命也好,信念也好,羁绊也好,归属也好,通通摧毁……

    这是“心”和“心”的斗争。

    无人可以帮助。

    无人可以干涉。

    沙叶的瞳孔急速地扩大缩小,不断重复着,她伏在地上,呼吸愈来越乱,嘴唇渐渐青紫,身体开始发僵。

    镜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无音转手斩下一支鸟型妖魔的头,身体忽地脱力,脚下一滑,便从妖魔的背上跌落下来。

    就地一滚,无音旋即亮出手中短刃,让那些妖魔不敢妄动。

    她仍在唱着歌。

    她的念能力,必须与歌唱相配合,才能发挥作用。

    并且,还有,另一个作用。

    即使手脚还能行动,即使喉咙还能发出声音,她也无法以“听到”作为确认。

    能够感觉到的,只是喉头的振动。

    听力,丧失。

    嗅觉,大半失去。

    剩下的,便是凭着之前的记忆记下的方位,对危险的直觉,在妖魔攻击的瞬间展开反击。

    机械地战斗着。

    依持的是什么?

    战斗到这样的地步,剩下的,全都是信念的支持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

    [大家……还在等我。]

    [我想再次见到大家,对他们说一句,我回来了。]

    手中的刀依然可以挥舞。

    [有多久,没有被逼到这样的地步了?]

    [还差……一点……]

    [这座山上的灵气,已经差不多……全部都……]

    无音双刀交错,硬抗了一次突击,震得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迸裂。

    [五行方位,确认。灵气移动,完毕。]

    无音突然停下了动作,不理会将要到来的攻击,反而将北斗七星还原成一柄刀,数着脚步,站回了她用刀划成的圆圈里。

    [就是现在!]

    无音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向地面插下!

    在刀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四射,紧跟着,以此为中心,直径五十米的圆内,土地全部发出光来,聚成一道光柱,缓缓浮动。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

    这道光疾速地冲天而起,劈散了云层,直达天际。

    无比强烈而清圣的灵气,构成了一道障壁,将光柱内外的天地隔开。

    在这光内的所有事物,全部被净化。

    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都在凄厉的嘶鸣中,消散不见。

    耗尽了气力的无音,再也握不住刀柄,身形一晃,便要向后倒下。

    [果然……还是稍微勉强了……竟会反噬……毕竟,我已经不是天算道中人,这般是……僭越了吗?]

    无音脑中转过这个念头,却已经没有出声的力气。

    在灵力之上,天地间还有着更强的力量,既非阳,也非阴,而是调理万物的力量——那就是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