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村民?是野兽?是妖魔?就算选项增加,结果也不会增加。不论被捕,被攻击,或是继续躺在这里,下场都只有一个……

    不,即使如此……

    阳子扣住了袖中的短匕。

    这是从之前的城镇中购买的东西。

    如果是近身的格斗,以那柄长剑,不大方便吧?也不容易隐藏。到了市镇,找个合适的匕首好了——无音曾经这样说过。

    她抬起迷蒙的眼睛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在那里的既非村民也非追兵,甚至连人都不是,是一头奇怪的动物。

    他的样子像老鼠。

    用两只后脚站立,胡须微微颤动的方式跟老鼠一模一样。

    让她觉得诡异的是,那只站立的老鼠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高。既不像平常的动物,也不像妖魔——因此阳子呆望着那只怪异的动物。

    他站在雨中,头顶着一片绿色的大叶子。

    老鼠只是看着阳子,并没有什么动作。他比一般的老鼠要胖一点,介于褐色和灰色间的毛皮软软蓬蓬的。沾在毛上的水珠,就像某种装饰品一样。他连尾巴上都长了毛,因此像归像,但和老鼠应该是不同的生物。

    老鼠抽动胡须好几次,然后移动着两条腿,轻轻朝着阳子靠近。灰褐色的毛皮弯下腰来,伸出小小的前脚碰触阳子的肩。

    “你没事吧?”

    疲惫已极的阳子,被这样一只看似怪异的老鼠所救。

    昏倒的前一刻,阳子想着,也许该早点问问无音,这个世界能说话的动物到底有多少?

    深眠与浅眠交错,几天之后,阳子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迅速地观察了环境,紧接着将碧色的珠子系回脖子里,用布包起了剑,塞进被窝。

    当她做完这一连串的举动,突然笑了起来。

    不久之前,她曾经看着无音抱着刀坐在火堆旁,右手始终不离刀柄左右。

    那时,她懵懂地问,为什么不把刀放在旁边,伸手可以拿到不就好了?

    无音愣了愣,紧跟着笑了起来,说,个人习惯罢了。

    才过去十数天而已,阳子自己也已经习惯了睡着时也要抱着剑,醒来以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寻找剑。

    “……我有些明白了。”阳子低声笑了出来。

    “你醒了吗?”

    门的方向传来声音,阳子迅速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她习惯性地握了握左手,没有触到理应存在的坚硬物体,她略一失神,便发现自己的匕首被放在床褥下,已经擦洗得干净。

    阳子几乎一瞬间便蹿了过去,攥住了匕首,放回袖中,这才站定。

    老鼠推开门进到房间里,一手拿着像托盘的东西,另一手提着个桶子。

    它踏着轻松的脚步走到正在凝视自己的阳子面前,把托盘放在桌上,水桶放在床脚边。

    “还在发烧吗?”老鼠关切地问。

    这是,清醒之后的阳子,第一次正式地和这只老鼠说话。

    最初的戒备和试探之后,阳子收起了那种异常敏感的警戒。

    老鼠的胡须高高地扬起,脸颊上的毛皮鼓得胖嘟嘟的,眯着眼睛,就像在笑似的。

    “咱叫乐俊,你呢?”

    “祈霞。”阳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乐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不错的名字啊!你从哪里来的?”

    “五曾。”阳子摸了摸手边的布包,里面放着一个旌卷,如果没有记错,无音的确说过,自己是在五曾得到的旌卷。

    乐俊低头小声嘟哝了几句,接着抓了抓耳根。

    “总之你先休息吧!要不要吃药?”

    “好,非常感谢。”阳子已经恢复了镇静。

    深夜里,苍猿的头出现在床脚。

    “他有尾巴哦!这样妥当吗?嗯?迟早会被出卖的,对吧?”

    “你还是离开比较好吧?否则他心一横想害死你怎么办?”

    阳子没有回答。

    她默默地听,苍猿就不停地重复相同的话。

    这正是阳子的不安。

    苍猿是为了戳破这一点而来,她想必定是如此。

    苍猿自被子上滑过来到枕边,小小的头窥视横躺着的阳子的脸。

    “在惨剧发生前要先下手为强,否则你就会没命。这点你应该懂吧?”

    阳子翻身仰视天花板,“……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乐俊。”

    “如今我没办法动,这也是事实。现在我连剑也无法握住,离开也只是眼睁睁让自己沦为怪物的大餐。”

    阳子没有说谎,她也的确没有向苍猿说谎的必要。

    右手的伤势确实很严重,即使一整天倚着珠子,握力还是没有恢复。

    “罗唆不停的话,在惨剧发生前,我会先向你下手。”阳子狠狠地瞪了苍猿一眼。

    总是将她心中的不安挑出来,再反复地刺激,就像不断地在伤口上撒盐巴一样——如此做的苍猿,令阳子在恐惧不安之余,多了几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