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有居心,他并非出自善意,这种人迟早会背叛。

    ──并非出自善意的人就可以抛弃吗?这么做真的对吗?躺在那里的是一些受伤的人,更何况其中有人是你认识的,抛下不管对吗?伸出援手是你起码该做的吧?那样一来,也许有些人就可以不必死。

    ──在这个国家里,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毫无用处,算他们倒楣。

    ──这并不是冠冕堂皇。

    这是做人应尽的义务吧!你连这点都忘了吗?

    ──事到如今你还有资格说做人的义务?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回去宰了他!”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让阳子跳了起来。苍猿的头出现在路旁的草丛里。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啊……”

    阳子凝视着苍猿,全身颤抖。

    “你想要把他给解决掉,对吧?像你这样的人,事到如今还敢谈什么做人的义务?就凭你?事到如今?”苍猿发狂似的哄笑着。

    “……并不是。”

    “不是才怪呢!你确实是那么想的。”

    “事实上我并没有做,我做不出来。”

    苍猿格格地嘲笑,“那是因为你觉得杀人很可怕。你想要杀,只不过没有杀的勇气对吧?”

    苍猿放声尖笑,开心地望着阳子,“你真值得信赖啊!没问题,下次再让他死。”

    “不是的!”阳子突然叫了出来,伴随着痛苦和悔恨。

    无视于她的叫喊,苍猿笑着,高亢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刺进耳朵。

    “我要回去。”阳子突然抬起头,目光闪烁。

    “就算回去,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这还很难说。”

    “死了啦!你回去只会被捕被杀,白跑一趟。”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回去。”

    “喔,回去就能消除你的罪恶吗?”

    她转身的动作停了。

    “你回去好了,回去看着他的尸体哭哭啼啼好了,这样看能不能弥补原本你想杀他的念头。”

    她呆呆望着那张格格笑的脸。

    这是她的自我,来自于卑劣自我的声音,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本意。

    “反正你迟早会被出卖的,他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死掉,不是正好?”

    “……住口。”

    “官兵说不定正朝这边过来哦!被那只老鼠密告了!”

    “闭嘴!”阳子终于恼怒了,挥剑斩去,她砍过草丛,只削飞了草叶末端。

    “死得好啊!要是能给他最后一击的话就更完美了。你啊,实在是太嫩了。”

    “少废话!”

    “下回就会动手了。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你一定会赏他个痛快。”

    “胡说八道!”

    草尖发出声音漫天飞舞。

    ——杀了他将会如何?光只是弃他不顾心里就这么沉重,杀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只要能活命就够了吗?只要能够活下去,不管沦为多么丑陋的生物都无妨吗?

    “……幸好我没有杀他……”

    幸好没有轻举妄动,没有鬼迷心窍,没有付诸实行。

    苍猿高声地嘲笑,“留他活口,让他密告你也无所谓吗?嗯?”

    “乐俊想报案就去报案!”堆积在胸口的东西终于化成泪水迸出来,阳子哭喊着,“乐俊有这个权利。他想密告我当然可以去!”

    “天真啊!天真!”

    为什么不能信任别人呢?虽然不至于要对任何人都来者不拒,但是阳子应该要相信乐俊的。

    无音说的是,要学会分辨,而不是谁也不相信,不是吗?!

    既然她可以相信无音,为什么不能相信乐俊?

    因为无音是海客,而乐俊是这里的人吗?

    海客又如何?海客的老人一样欺骗了她!

    那么,为什么乐俊就不能信任?!

    “被出卖也无所谓,被别人出卖也无所谓,那只是让出卖我的变成卑鄙小人,不会损害到我一丝一毫。起码比我去出卖别人,我去变成卑鄙小人要好。”

    因为被逼到绝境、没有人对自己友善,所以就可以拒绝别人吗?就可以当成抛弃对自己友善的人的理由吗?对方若非出自百分之百的善意就不能够信任吗?别人要是对自己不够好,自己就不能对别人好吗?

    “……不该是这样的。”阳子自语着。

    自己相信别人和别人会不会背叛自己应该是无关的。就像她自己对别人好和别人对自己好不好同样也无关。即使形单影只,在这辽阔的世界中只有孤独一人,没有人愿意帮助、没有人愿意安慰,都不能成为阳子不信任别人、行为卑劣,抛下别人逃走,甚至加害别人的理由。

    况且,她并不是孤独一人。

    她已经遇到过,可以全心信赖的人。

    她们约好了,会活下去,然后,再度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