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希洛雅,你有什么资格来怜悯我!

    “呀?”他听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奇和期待,直觉到某些不妙的情形,还未收回目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稚嫩的带着童音的音色,却因为激昂的感情变得扭曲而尖利。

    “去死吧!杀人凶手!还我娘来!”

    雅安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握着剑向他刺来。

    雅安自信这几年佩梧的居民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有他咒力的影响,这里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不可能有人衣着如此破烂,除非,这是几年前的衣服。

    他的神情黯了下去。

    几年来,他杀人已逾数十,其中有着这男孩的娘吗?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提刀刺向缇希洛雅的时候,怀着怎样的憎恨,现在的这个男孩,就有着怎样的憎恨吧?

    杀人者……

    人恒杀之。

    雅安闭上了眼睛,没有提起咒力作任何反抗。

    “姐……”韩霜紧张地拿出了飞镖,却被无音按住了手。

    更夜也有些不解了,忍不住出声提醒,“不能未经审案就杀了他。”

    无音看着熙攘的人群,金眸一转,嘴角上提。

    “精彩的事情……正要发生呢。看着吧!”

    如同回应无音的话一般,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踉跄地冲了过来,拦在雅安身前。

    那是一个少女,圆脸蛋,双马尾。

    她张开双臂,如同母鸡护崽一般,将雅安挡在身后。

    少女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眼圈红红的,然而她的神情无比坚定。

    “要杀雅哥哥,就先杀了我!”

    雅安猛地睁开眼睛,大吼,“快离开,苍术!别管我,我罪有应得——”

    “我不走!你是我哥哥啊!是我唯一的哥哥啊!要杀你的话……就踏过我的尸体!”少女的泪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哥哥死了,我要怎么一个人活下去?要杀的话,就杀我好了!当年是因为我,雅哥哥才会杀了那个狗官!都是我的错——杀我好了,别杀哥哥……”

    雅安的神情僵住了。

    人群重新变得安静。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见少女的哭声。

    握剑的男孩愣了愣,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苍术姐姐,你……你让开……我不怪你,但是,他,他杀了我娘!”

    苍术哭着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杀死哥哥,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原谅,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不伤害哥哥……不是雅哥哥的错,这都是我的错,要报仇冲我来就好了……啊啊啊……”

    她的肩膀颤抖着,双手却依然张开,没有放下的迹象。

    雅安心头一揪,“苍术,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不要这样,别管我……”

    “我不!死也不让开!”苍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握剑的男孩走上前一步,就被苍术抱住了腿,死死地抓着他。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雅哥哥……要砍的话就砍我!”

    作者有话要说:清醒以后的雅安……真像一只小狮子或者狼之类的野兽啊……

    炙热的背影

    “傻瓜……”雅安咬着嘴唇,满嘴鲜血的味道。

    被灰尘弄脏的脸上多出两道干净的线来。

    为什么……要这样维护他?是他的错,他杀了人,就让他来承担。

    为什么苍术会这么坚定地挡在他前面?

    这几年,他对苍术并不好啊!

    被咒力迷惑支配的他,丝毫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他控制着这座城,支配着人们的生活……

    已经满手鲜血,没有回头的道路了。

    为什么不回答缇希洛雅?他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不管他初衷如何,又有何差别?

    他,是杀人凶手。

    怪不得,咒术师,会被称为非人者,杀戮的工具,魔物……

    男孩无法前进一步,又不愿意伤苍术,不禁僵在那里。

    无音勾了勾手指,向着身旁的两人各抛一个得意的眼神。

    韩霜默默地收起飞镖,更夜抱拳表示佩服。

    两人相同的表现则是嘴角抽搐。

    人群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

    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两眼赤红,目眦欲裂。

    “苍术丫头……不关你的事。你让开,他杀了我的一双儿女!他们才四岁啊!四岁……你还抱着他们玩过,现在,你,你护着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苍术心中一痛,紧接着她强行抹去了悲伤,挺直了背。

    “我知道,我知道,曲叔叔……但是,我不会让开的……您就连我一起打死吧!”

    她昂起头,直视着男人。

    “好,好……”曲家汉子一巴掌扇过去,苍术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