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人恒杀之。倘若有一天,有人要为那些死于我手的人来报仇,尽管来就是。我认同他复仇的权利,但我也不会束以待毙。各凭本事,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而已。”

    说完之后,雅安一手扶着树干,笑声不断。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熟悉了。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无音说给韩霜听的嘛!

    这算什么?

    偶然的巧合,还是宿命的轮回?

    莫非咒术师兜兜转转,总归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简直太好笑了。

    “杀人凶手”和“复仇者”的身份转换的如此容易,追逐和被追逐,不过一线之隔。

    乍骁宗不明白雅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是因为什么,但是,光是他这番话,就已经足够了。

    “战争之过,不是你的错。若有仇怨,也由本王承担。”乍骁宗肃容,沉声说道。

    雅安站直了,眯着眼睛看了乍骁宗一会儿,笑容蔓延。

    “说不定,你会成为一位明君。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

    乍骁宗莫名地心中一喜,就像心中一块空落已久的部分被填上了一样,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若为明君,君可愿为贤臣?”

    这句话本是开玩笑。

    雅安却罕见地认真了一回。

    琉璃光影、湛湛清辉,扬眉一笑,如寒冰入水,冷光四溅。

    “雅安是柳国的臣子,不是一个人的臣属。”

    这句话,乍看没什么,细一想就感觉得出不对劲。

    尤其在雅安这种拥有非比寻常力量的人,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如果玉座上的人不合适,他不介意换一个”这样的威胁明示。

    乍骁宗错愕,沉吟片刻。

    “我以为你们和解了……”

    雅安笑了,“永不可能。”

    内殿。

    某间宫殿的屋顶。

    银发的术师看着自己破碎的衣袖,面露无奈。

    “你这些朋友实力很不错。”

    无音抱着双臂,愉快地点头。

    恩斯特念起一段长长的咒语,几道光芒闪过,战斗之后的痕迹全部消失。

    “你的魔术精进了不少。”无音中肯地评价,“至少比那次见面,厉害了很多。看来你那边,也过了很多时间……”

    “四百多年。”恩斯特平淡地说,“那之后我去了华夏大陆,化名琉璃仙,处理灾厄之壶的问题。两百多年才完全解决。后来我回了西域,也曾见到一些和你一样从‘别的世界’来的人。不过,都没什么意思。我也尝试着发明跨越空间的魔法,但是,并不成功。”

    恩斯特说的平淡简洁,无音听来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穿越不同的时空有多难,她最清楚不过。

    但是,幸好恩斯特没有成功,不然,岂不是平白害了他……

    零世绝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前几天琉璃仙听说魔神之城又出现了,他就赶着去阻止巫查娜。混乱中……就掉到这里了。”

    恩斯特揉了揉额角,“当然,我猜测和当年向魔神许的愿望有关。不然,也不会这么巧。”

    无音掩面,“那倒是。没掉到现世,没掉到别的地方,正好出现在芬华宫……你那个表人格的破坏力很强大。芬华宫被他闹得鸡犬不宁。”

    恩斯特冷冷地翻了个白眼过去。

    “你故意的,放任那白痴闹事,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回避我。”

    无音不做声了。

    恩斯特哼了一声,“别当我是瞎子,我看的出来。你身上那些契约,那个叫晴明的,生命相连,你胆子真够大。假如他出了事,你要搭上一条命,值得吗?”

    无音扯了扯嘴角。

    “那样也好,我就可以彻底地休息了。”

    恩斯特察觉到几分异常,瞥了无音一眼,顿时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刺眼。

    “其他人呢?你就不管了?”

    “管不了那么多。”无音轻笑,“何况,真有几个人,是没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呢?没有了谁,世界都不会崩溃。别太悲观了,能让我们死去的情形,真的很少,如果那种情况发生了,就算没有这个法术,我也是会死的吧。”

    恩斯特转念一想,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那么,另一个呢?头上用银环挡住契约印记的那个?”

    “雅安?”无音眉梢抬起,眸中含笑,“你倒看的清楚。咒印已经很淡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察觉出不对,抬手捂住嘴巴。

    “怎么了?”

    “应该早就到时间了……”无音喃喃地说,“我设的时限是到他成年为止,几年前就到了。咒印怎么会还在?”

    恩斯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那小鬼真是有意思。一方面对你态度恶劣,你遇到危险了他又护着,再加上这咒印……这种可以双向传导力量的契约印只要一方的力量就可以维持。你太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