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绿叶形成雨幕,时有剑光纵横而过,熊熊烈焰升腾飞舞,形成一幕奇景。

    东方轻抚琴弦,目光却在酒坛上流转。

    玛汀会意,素手倾美酒,皓腕捧佳酿,直送到他唇边。

    东方就着她的手,把整碗的酒一饮而尽。指下琴音忽得一变,轻扬飘远,超然高逸……

    理查的箫声一顿,这全新的曲调,让他一时没能和上他的琴。

    东方却是全不理会,抬头望月,轻声放歌。

    他的歌声一起,理查就是全身一震,猛地睁眼,定定看着火焰中,落花里,那个抚琴唱歌的人。

    是他和了他的箫,是他唱起美丽的歌。是他在这片明月下,做了他,一曲的知音人。

    他在歌唱,

    灿。他在弹琴,火舞花落。

    她用一种没有人听过的语言,唱一曲陌生的歌谣。

    那美好的歌声和琴声,没有言语可以形容。

    四周执剑而舞的众人,已是不知不觉停了步,止了剑。

    那么美丽的歌声,连这绝世的剑舞,都是配不上,衬不起。

    少了剑气激扬制落叶飘花失了依凭,纷纷乱乱,落了众人满头满身。

    花落发间叶在袖底。他的声,随着夜风,远远传去。

    他唱着遥远生的歌谣,笑这红尘翻覆,笑这世人执迷,笑这凡世颠倒笑这爱恨痴缠。人间何来如许执念,可是,这曲中歌中,看似超脱笑红尘的他,是否又是另一番执迷不悟一种执念牵连。

    他漫然坐在火焰旁,却比火更明,比火更热烈比火更艳丽,比火更加炽热飞扬。

    他的赤足踏着花叶,踩节拍,他的十指挥弹琴韵应和着他的歌声,渐渐流转,直入云霄高处。

    人们怔怔看着他,几乎是屏闭气地倾听着。

    直到那箫声悠悠,扶摇而起,直上冥紧紧跟随着歌声琴声,不让分毫。

    东方连看也没多看理查一眼只是悠然地轻唱着,这一首且笑红尘的歌。

    理查心中一片空明寂静万念俱寂,只是全心全意地跟着吹奏。

    他是音乐奇才东方的歌声,他听了上半厥,就明白了乐理,就能跟得上。

    东方的歌声琴声,连如许让人惊艳的剑舞都会自惭形愧地停下来,可是理查却是一心一意地要追上去。

    他几乎用尽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怀在吹奏,那些技巧早已忘怀,他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吹出一生难忘的音乐。

    他知道,这一生,他再不会吹出,比这一刻更美丽,更动人的箫乐。他知道,这样的心境,可遇而不可求,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再吹出同样美好的声音。

    然而,至少,在这个夜晚,他曾经做到过。

    他的箫声,一直一直,紧跟着他的歌声,幽然应和,如出一心。

    箫声如梦。

    月色很美,天空很高。明净高远墨蓝的夜空,万千星光,把满天的寒冷和孤寂,都驱净了。

    身旁大树上,已是叶尽花落,只余空枝,可是,出奇地,并不让人觉得凄凉。

    贫瘠荒凉的土地上,依然有不知名的小花,在碎石的间隙中,坚强地生长着,无声地开放着。

    空寂的天地中,簧火照亮的,只是小小一隅。

    然而,这里,有静静的悠香浮动,这里有欢乐沉醉的笑颜,这里,有世间,最美丽最动人的音乐,流转如斯。

    这一夜是怎么过的,理查一直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似乎他的箫,得了他的琴来和,似乎他的乐,有了他的歌相伴。

    前半夜,美妙如梦。待得众人兴尽神疲,纷纷进帐蓬休息睡觉,东方也自顾自回了马车,他却还愣愣一个人坐在原处。

    火已熄,月甚寒,没了那热闹的人气,夜风里就带了凉意,满地的落叶,也就显出些清冷之意来了。

    盛席华宴终散场,他却犹觉一切在梦中。

    直到卢瑟在旁边重重咳嗽了许多声,他才茫然惊醒,看着四下寂寂,除卢瑟外,还有杰克和蒂娜都没去睡,仍自似笑非笑看着他。

    卢瑟徐徐说:“今晚还长着呢,要做梦,以后有的是时间。”

    理查微微一凛。是啊,乘着后半夜,大家都睡着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大家沉默着对视几眼,杰克蒂娜相视一笑,飞快隐进黑暗中的石下树后。

    卢瑟也笑笑:“虽说,有东方在,应该不用太担心,但晚上,我还是和他们一起守夜吧。

    理查点点头,闷声不吭,自回马车去。他的本事有限,留在外头,只会帮倒忙。可是人在马车里也一样不安生。

    东方倒是什么事也没有,睡得安好,理查又不敢到别人车上挤去,想起刚才梦一般的情形,此时竟是不敢正视他的容颜,只对怔怔对着马车门发呆。一直担心忽然有大队人马从黑暗中扑出来大施杀戮,几次三番,往外探望,外面又是黑沉沉一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