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凛全程依然话很少,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如何照顾沈郁上,江怀清看着他给沈郁夹菜、挑鱼刺、偶尔两人低语几句,深深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用完膳,几人聊了一会,商君凛还有事,沈郁提出告辞。

    “阿郁是回宫还是跟朕一起?”马车里,商君凛边把玩沈郁手指边问。

    沈郁:“陛下要去哪?”

    商君凛:“大理寺。”

    沈郁:“是为了太尉的事?”

    商君凛:“嗯。”

    沈郁:“我同陛下一起去吧,不想一个人回宫。”

    商君凛吩咐了声,马车转道向大理寺驶去。

    大理寺卿早早得到了消息,亲自领着马车进了内院。

    商君凛下了马车,大理寺卿正准备上前,就见玄衣男人站在马车边,朝里伸出一只手。

    大理寺卿一愣,里面还有谁吗?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好奇,是什么身份才能让陛下亲自迎下马车?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一只素白的手从车帘里伸出,搭在玄衣男子手上,车帘掀开,一袭蓝衣的青年走下车。

    商君凛握住沈郁的手,若不是被沈郁用眼神制止,会直接上手将人抱下来。

    看到两人的亲密动作,大理寺卿悚然一惊,忙跪下行礼:“臣参加陛下,贵君。”

    “不必多礼,”商君凛抬手示意人起来,“直接带我们过去便是。”

    “是。”大理寺卿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在前方引路。

    在一扇暗红色大门前站定,大理寺卿垂首:“陛下,卷宗都在里面了。”

    “不必让人跟着。”

    “是,”大理寺卿迟疑了一会,道,“贵君他……”

    “大人放心,我不进去。”

    商君凛不悦地眯起眼,沈郁戳了戳他胳膊:“我不想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在外面等陛下就好,正好,我还没来过这里。”

    沈郁转头看向大理寺卿:“我能在这里随意逛逛吗?”

    大理寺卿感念沈郁的解围,忙回答:“自然是可以的。”

    商君凛还欲说什么,沈郁打断他:“陛下可饶了我吧,让我看话本还行,这些就别了。”

    见他是真的不想进去,商君凛才打消念头,捏了捏他的脸:“乖乖在外面等朕,不要乱跑。”

    商君凛进去后,沈郁在院子里逛起来,大理寺卿不敢离太远也不敢隔太近,遥遥跟着他。

    日头西斜,沈郁打量完了院子里所有花草,商君凛方出来。

    回程路上,沈郁忍不住好奇,问:“陛下要看什么,直接差人将卷宗取来就是,怎么还自己跑一趟?”

    “有些不确定的地方,让他们折腾也是麻烦,正好你要出宫,朕便索性自己过去一趟。”商君凛解释。

    回宫后,慕汐向沈郁汇报这些天调查出的结果。

    “一共有不下二十名受害宫女,都是在宫里不怎么起眼的,而且,”想到查出的真相,慕汐气红了眼,“而且里面还有两名不满十五岁的!”

    “那些宫女呢?”“咔嚓”一声,沈郁掰断了手里的梅花枝。

    “奴婢在玉璋宫找了个空院子安置她们。”

    沈郁脚步一转:“带我去见见她们。”

    穿过花间小径,慕汐带沈郁来到一处偏僻院落。

    慕汐推门进去,看到沈郁,屋子里的宫女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是贵君,为你们主持公道的人,别怕。”慕汐显然对她们的情况很熟悉,放柔声音安抚。

    几名宫女畏惧地上前行礼,动作间略有滞塞。

    “不必多礼,”沈郁没让她们行礼,“既是我宫里的人伤了你们,我定会为你们讨一个公道。”

    “谢贵君!”听到沈郁的承诺,几名神色木然的女子眼里终于有了色彩。

    “有什么事直接同慕汐说。”

    沈郁简单说了两句,带慕汐离开。

    路上,沈郁开口:“可有为他们寻太医?”

    慕汐摇头:“奴婢知道情况不太好,但她们说什么也不肯让奴婢找太医来。”

    沈郁记下这件事,晚些时候,同商君凛提起:“陛下,宫里可有女医?”

    商君凛:“应当是有的,朕让孟常去安排,你要女医做什么?”

    沈郁:“我宫里安置了些受伤的女子,让女医给她们看看比较方便。”

    商君凛:“是那些宫女?”

    “嗯,”沈郁声音低了些,“我今日去看了她们,是我的疏忽,事后想办法补偿一二吧。”

    “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商君凛握住沈郁放在膝盖上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宫里,人命轻如草芥,有几人能像阿郁一般,肯为素不相识的宫女出头?”

    强大、温柔、危险……每一面都让他喜欢到骨子里。

    第62章

    “只是正好被我碰到罢了,伤人的又是我宫里的人,”沈郁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冷意,“这种败类,还是处置了为好。”

    “都依阿郁的,”商君凛抚摸青年额角的鬓发,“朕既说了这件事由你自己处理,就不会插手。”

    “陛下,太尉的事进展如何了?”沈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经不住审讯,太尉已经招供了,此事是越王示意他去办的。”

    沈郁抬头,与商君凛对视一眼,笑道:“越王现在肯定想不到,一场牢狱之灾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再过几天,有人会将消息不经意透露给他,到时候,他只会更着急出来。”

    毕竟,身陷囹圄,只能任人宰割。

    越王心急如焚等了几天,没等到商君凛放他出来的命令,反而在某个狱卒说漏嘴时,听到了自己指使太尉制造舞弊案的消息。

    “你说什么?!”越王双手紧握,双目睁大,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狱卒脸色煞白,上面可是特意吩咐过,不许让越王知道任何外界消息的。

    “这么离谱的传言为什么有人会信?!我指使太尉?我拿什么指使他?”越王起初只觉得荒谬,进而想到更深的东西,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是有很多小动作不假,唯有这件,他一点都没沾,大事未成,他怎么可能给商君凛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他是故意的,”越王指尖泛白,“故意将这件事安在我头上,这样就能无视父皇遗命,肆无忌惮对我动手!”

    “我要见陛下!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认!”

    越王在牢里大闹,看管的人没办法,只能将消息报上去。

    “越王也是下了很大决心了,连绝食、自残都能做出来。”商君凛放下密报,眸中尽显冷意。

    沈郁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奇怪,他知道陛下不会让他不清不楚死在牢里,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生路,坐以待毙才是真的完了。”

    流言喧嚣尘上,越王的人联系不上越王,急的团团转。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殿下真是幕后主使?”

    几个心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如果是殿下做的,他不会瞒着我们所有人,这件事只有一个结论,殿下是被诬陷的!”

    “殿下一向风评很好,待人接物也温和有礼,挑不出错来,谁会和殿下有这么大的仇怨,想推他上死路?”

    室内一阵沉默,良久后,有人沉声开口:“你们忘了,越王是因何原因被关的吗?”

    “你是说,那些女子的家族?”

    剩下的人一想,也不无道理,世家极重脸面,越王做的事,如同往这些世家脸上扇耳光无疑。

    “不,这件事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当日,那些女子为何会齐齐出现在迎星楼?”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莫不是镇北侯府走漏了消息?”

    “总之,这件事也需要查一查。”

    商君凛的人密切关注着越王一脉的动静,消息汇报上来,沈郁也知道了。

    “他们会查到隐龙卫身上来吗?”沈郁手执白棋,落下。他当初不让自己的人做,就是怕他们善后不干净,事后被查出来。

    静谧午后,沈郁午睡够了,拉着商君凛下棋。

    商君凛随意落下黑子:“若是被查出来,办事的人也该从隐龙卫除名了。”

    棋盘上,你来我往,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步步杀机,棋盘外,两人姿态随意,云淡风轻落下每一子。

    “他们既然要查,也该给个目标才是,若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迟早要怀疑到我们身上。”

    简称:得找个背锅的。

    “既然他们怀疑是镇北侯府,便坐实了这怀疑吧。”沈郁轻飘飘做下决定。

    如沈郁所想,越王的人刚开始只是乱了阵脚,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整件事处处透露出不对劲。

    越王费心思养的谋士,并不是真的草包,没点真才实学,越王也看不上眼。

    顺着隐龙卫刻意留下的线索,他们查到了镇北侯府上。

    “果然是镇北侯庶子那边出了问题。”

    “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子,若是一开始的沈郁,殿下哄着也就罢了,沈清然算什么?殿下怎么跟蒙了心似的这般看重他?”

    越王没将沈清然写信的内容告诉这些人,是以他们并不知道,沈清然差点成了他们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