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将那些东西给我?”沈郁问。

    “那是你母亲的东西,自然该给你,怎么处置也该由你选择,要不要告诉你身边这位,也该由你选择。纸上写的很清楚,以你的心智,应该不难看出盒子里的东西所代表的意义,现在看来,东西是先到了他手里,到底是帝王,一点线索都没放过。沈郁,你可有想过,若他因为这个盒子迁怒到你身上,你该怎么办?”

    安王的话看似句句为沈郁着想,如果盒子到了沈郁手里,沈郁大可为了自己不将东西给商君凛,这样,秘密就永远都是秘密,除了沈郁,不会再有人知道,但,安王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沈郁可不信。

    就算真如安王所说,东西到了他手里,他选择不告诉商君凛,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心里的疙瘩会越来越大,两人的关系也会产生裂缝。

    沈郁会因为这个秘密心生愧疚,商君凛对他越好,心里的愧疚越多,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当每一分爱都会带来同等甚至更多愧疚时,最先受不了的,只会是藏着秘密的人。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这样的磋磨,秘密藏的越久,带来的变数越大,时间拖的越久,造成的伤害也会越深。

    商君凛当然也知道这点,越是在乎一个人,便越容易患得患失,最初,他有想过,不告诉沈郁,自己将这件事处理了,后来还是没有瞒他,事关沈郁的母亲,他有权知道真相。

    他也忐忑过沈郁知道后会不会心生芥蒂,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陛下不会,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该将盒子送进宫,你派人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吧,盒子会先落到谁手上,”沈郁嘲讽勾了勾唇角,“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陛下先拿到盒子吗?”

    沈郁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你想让陛下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还是被最爱之人,我会有什么结果,你根本不在乎,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陛下痛苦罢了,我说的对不对?”

    “伶牙俐齿。”

    安王没有反驳,这便是默认了沈郁的说法。

    “你的行为一直很矛盾,不然我和陛下也不可能一直猜不出来做这些事的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拿刚发生的事来说,若想称帝,根本没必要推十七皇子出来。

    第245章

    “如果你真的想要皇位,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沈郁继续道。

    “谁说本王想要那个位置了?”安王轻嗤,“本王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看出来了。”沈郁点头,如果真对那个位置感兴趣,安王做的,就不会是推一个声明不显的十七皇子上位了。

    “你不是好奇本王为什么会这么做吗?如今本王已经落败,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本王不想让大桓安稳,本王要毁了现在的一切!”

    “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朕?”商君凛走到沈郁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商君凛说的是他登基的事,当时宗室里除了厉王,安王也是站在他这边的,虽然没他们的帮助商君凛也能登基,只不过中间会多一些波折,有了这两人,过程轻松了许多。

    “因为本王那好皇兄最不希望你继位,本王当然不想满足他,他将你丢在宫里,让你自生自灭,想借出兵的名义除掉你,本王偏不让他如愿,本王就想看着他经营一辈子,所有成果都被自己最不喜欢的孩子摘取,更何况,那个位置本该属于他,若不是本王……”安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本王自然会物归原主。”

    “先帝不喜欢陛下的事,和你有关?”沈郁敏锐从安王的话里抓到关键。

    “是啊,他是我那皇兄孩子里最出众的一个,本王只想看到他痛苦,怎么会容忍他们父子情深?”

    安王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那次进宫,看到先帝、先皇后、小商君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他面上带笑加入,心中却被毒蛇缠绕,眼前的一幕是多么刺眼,明明享有这一切的应该是他!

    “朕的人在你的王府里找到了一间密室,里面挂满了画像,全是同一名女子,画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朕的母后,安王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私藏那些画像?”

    隐龙卫发现那间密室后,不敢耽误,立刻告诉了商君凛,商君凛本来对画中女子是谁没有兴趣,万万没想到那人会是自己的母后。

    儿时的记忆被压在心底,看到画像的那一刻,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时候抱着自己温柔低语的母后,记忆褪色,画像为之重新染上色彩。

    这件事商君凛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沈郁,消息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也被封口,那一刻,商君凛的心很乱,他似乎找到了安王如此行事的原因,却情愿没有找到。

    商君凛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直接当着安王的面问了出来,是与不是,安王本人能给出直接答案。

    听到商君凛的话,安王愣了一下,半是感慨道:“原来被你发现了啊……”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朕的母后?”商君凛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沈郁动了动手指,抓住男人袖中的手,无声安慰。

    他也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这段时间,因为安王的事,再加上离开京城了几个月,朝里忙的事特别多,商君凛大半时间都在御书房处理政事,许多时候,等他回玉璋宫,沈郁已经歇下了,早上醒来,男人多半已经去上朝了。

    在场的除了他们就是商君凛带来的隐龙卫,不用担心消息走漏,这也是商君凛会直接问出来的原因。

    安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应当知道,本王和先帝,都是嫡出,只不过,本王是继后所出。”

    先帝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只不过生母早逝,继后是他母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进宫后,对先帝视如己出,甚至为了更好地照顾姐姐的孩子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管不问。

    “本王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本王才是她亲生的,却要处处对先帝忍让,本王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那是你亲兄长,你不能与他争。”

    “为了不让本王威胁到先帝的位置,她甚至给本王下会影响心智的药,那是她第一次亲手给本王做吃的,却是为了给本王下药,多可笑。自那之后,本王敛起了所有光芒,寄情山水,成日往宫外跑,成了所有皇子里最不务正业的一个。父皇知道了一切,承诺说要补偿本王,本王不稀罕他的补偿,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对说出的话出尔反尔!”

    “他做了什么?”

    “本王游历山水,遇到了随父归京的钟家小姐,回京后,本王向父皇请愿求娶钟家女,父皇答应了,谁知母后知道后,看中了钟家的家世,觉得钟家女更适合成为太子妃,本王等啊等,等到了钟家女被封为太子妃的消息。”

    钟家女便是商君凛的母亲,沈郁和商君凛都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段辛密。

    “本王去找父皇,正好听到了父皇和母后的对话,话里话外都是怎么做对太子最好,丝毫没有提起我这个儿子,他们说,太子是兄长,应该比我这个弟弟早娶妻,可当时太子已经有了家世不凡的侧妃,本王又去找了太子,太子说他很喜欢钟家姑娘,说以后会好好对她。”

    “依你这么说,先帝与你母后的关系应该很好才是,为什么最后你母后却没得到应有的荣宠?”沈郁对皇家事有所了解,清楚记得先帝登基后一年不到,直接将那位太后送到了太庙,终身不得出。

    “因为他觉得,他母后的死,与她有关,想挑起一个帝王的猜忌多容易,只要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他自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这是安王做的第一步,全盘否定别人对先帝的好,让先帝觉得,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别有目的,他的猜忌,多疑不止会伤到他自己,更会伤到那些真正爱他的人。

    不是说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孤家寡人吗,安王不介意让他提前尝尝孤家寡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