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地抓过椰肉,恶狠狠咬了一口。

    殷朔年也不理他,端着空盘就走了。

    简单补充过体力,两人各执砍树装备,兜里揣着水瓶和吃剩的烤椰肉,往丛林深处去了。他们现在体力足够,完全可以去小溪的下游探索。

    面对着幽深的丛林,以及远处耸立的两座山,谈逸冉有种在玩游戏探图的感觉。

    如果这座岛也有地图的话,他们现在只探索了西岸和北部的小部分,其他地方有什么食物、野兽等等,还一概不知。

    气温攀升,所有的植物都在炽热的阳光下散发着黏腻潮湿的味道,谈逸冉的叶子伞已经被殷朔年给拆成了纤维。他肩上披着外套,跟着殷朔年在人高的丛林中艰难行进。走出去没多远,身上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殷朔年走在前面,挥砍绑在木棍上的蛤壳开路。

    “你想捡到什么?”他朝谈逸冉搭话。

    谈逸冉累得喘不过气,“随便吧。我希望能捡到一个大塑料桶,这样就不用总去打水了……你慢一点!”

    走出一段路后,丛林间的植被终于不再那样密集。周围长满了高耸的椰树,比海岸边的高出许多,几乎有几层楼高。

    “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摘一个?”

    谈逸冉抬头望着树上遥不可及的椰子,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该吃什么。

    他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一棵被压弯的树。顺着那树干爬上去的话,应该能将邻近的一颗椰子捅下来。

    殷朔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

    “拿着。”

    他把手中的水瓶和蛤壳砍刀塞给谈逸冉,在树林中寻找片刻,捡起一根足有几米长的竹竿,挽起袖子,朝那棵倾倒的树走过去。

    “……你行不行,”谈逸冉望着那只有大腿粗细的树干,忽然有些后悔,“要不算了,我们再往里面走走。”

    殷朔年先将竹竿往树干上一靠,两手握住树干,小腿踩在岩石上一借力,十分轻松地爬了上去。

    树干承重后又往下倾倒许多,殷朔年往前走两步,树干便弯一点儿,摇摇晃晃,几乎是要与地面平行。

    树干并不算粗,只能堪堪落脚,殷朔年尽力保持平衡,像是在走独木桥。

    谈逸冉屏息凝神地看着,就见他缓缓站起身,一手握着竹竿,开始捅邻近那棵树上的椰子。

    “小心点。”

    谈逸冉生怕惊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站在他身后的位置。

    殷朔年额上渗出了汗珠,顺着侧脸,从下巴滴落在地上。他握着竹竿,朝树叶下的方向使劲捅了几下,椰子松动,掉了下来。

    谈逸冉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立刻冲上去,将沉甸甸的椰子稳稳接住。

    竹竿太重,殷朔年想一鼓作气再捅下来一个,却有些站立不稳,只好作罢。

    他把竹竿立在地里,做了个类似撑杆跳的动作,两手握住竹竿,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

    “拿着,”他擦了把汗,“继续走吧。”

    谈逸冉看了眼殷朔年脚上的人字拖,捧着手里颇有些分量的椰子,还在惊讶中久久回不过神。

    “你怎么还会爬树啊?”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谈逸冉满脸好奇,“练过?”

    “……小时候爱爬。”殷朔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

    谈逸冉暗自惊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记得你外婆说你小时候很文静的呀。”

    殷朔年脸上有些红,转过身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往丛林深处前进,脚下的地质逐渐从干燥裸露的土地变得松软,越接近山脚下的溪流,就越是难以前行。

    谈逸冉抱着椰子跟在后面,长筒靴有些磨脚, 每走一步,脚后跟就传来阵阵钝痛。

    “怎么这么远……”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抬头,陡然撞上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东西背着阳光,谈逸冉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椰子扔出去,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条挂在树杈上的防晒外套。

    殷朔年闻声回过头,也看到了那件衣服。

    “这里有人来过!”

    谈逸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愈来愈响,“你看!”

    那外套挂在高过头顶的乔木树杈上,衣袖系在一起打了个简单的结,是最常见的白色兜帽款式。

    殷朔年走上前,抬手将那衣袖扯开,拿在手里抖了抖,发现上面满是泥土和灰尘。

    “应该是很久之前挂上去的,”他用手指摩挲衣服兜帽,“很脏。”

    谈逸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殷朔年将衣服翻来覆去的检查,摸到衣兜时,忽地一顿。

    他伸手掏了掏,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软皮笔记本。这笔记本做工精细,应当是皮革做的,按扣侧边还夹着一只摔出裂痕的按动圆珠笔。

    在荒野中待了九天后,陡然见到工业产品,竟是有一种诡谲的陌生感。

    “这是……记账本?”

    谈逸冉凑上来,翻开内页,就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潦草的英文。

    他从学生时期开始就讨厌学外语,这下看着一排排如药方一般的字迹,顿觉一头乱麻。

    殷朔年随意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

    他翻页的速度逐渐变缓,而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本本子只用了四分之三,直写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什么都没有了。空白页与密密麻麻的文字之间,被撕掉了两页。

    本子的纸页光滑精致,看上去价格不菲,陡然撕下的两页留下了坑坑洼洼的边缘,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写了什么?”

    谈逸冉打量着他凝重的表情,心中好奇达到了顶点。

    殷朔年盯着最后那一页文字看了很久,郑重地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

    “是日记,”他转头看向谈逸冉,“被困在岛上的,日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24章 过去·雨夜

    捡到了这样一本日记本,谁都没有心思再去探寻山脚的溪流。

    两人带上日记本回程,又打了一个椰子,一人一个,捧着返回营地。

    黄昏。

    谈逸冉把捡来的防晒服披在头上,掰断了几根小树枝,扔进火堆里。

    火焰发出燃烧的声音,新鲜的椰肉、海螺、姜块泡在煮开的溪水里,还有两个螃蟹浮在水面上,隐约发散着清香。

    殷朔年背靠树干,借着夕阳残存的红光看日记本。

    谈逸冉懒懒地撑着下巴,坐在火堆前,回过头看他。

    赤色的夕阳落在殷朔年高挺的鼻梁上,树影在他身上切割出光怪陆离的剪影,就像是沐浴着鲜血。

    “喂,”谈逸冉唤他,“上面写了什么?”

    殷朔年合上日记本,放在一旁的石面上。

    “写了很多东西,”他走过来,在谈逸冉身边坐下,“我想我们弄错了,这个营地里,不止住过一批人。”

    谈逸冉一愣,“怎么说?”

    殷朔年拨弄着易拉罐里的食物,“这个人是飞机失事后游上来的,他来的时候,这个营地,还有凉棚,都在这里了。”

    “那就是附近的岛民住过?”谈逸冉问。

    “应该是。他还写了很多岛上的环境,有些我们还没去过。”

    “……他,”谈逸冉有些紧张,“他是什么时候上岛的?”

    “三月,”殷朔年说,“日记写了差不多六十天,之后,突然就没有了。或许是被上岛打猎的岛民救了。”

    谈逸冉沉思片刻,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现在是一月。如果岛民们每年定期上岛的话,他们至少还得撑四个多月。

    这真的可能吗?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被夕阳染成红色的丛林,如同置身一片火海之中。

    “开饭,”殷朔年打断了他的思路,用贝壳盛给他一碗椰子汤,“吃完干活。”

    谈逸冉满肚子的伤感绝望一下子被他驱散了,抓狂道:

    “殷老板!我不是你的员工!要天黑了,你要我干什么活?”

    “编这个,”他指了指一旁的棕榈叶,“我教你。想住房子的话就别拖沓。”

    谈逸冉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背对他吃东西。

    一顿椰子海鲜下肚,谈逸冉把姜块都吃得干干净净,竟是没什么饱腹感。

    天黑了。

    “我想吃鱼。”

    谈逸冉大喇喇躺在破烂草棚下的草席上,暴躁地开始报菜名。

    “我想吃煲仔饭,红油火锅,铁板鱿鱼,蒜蓉扇贝……都多久没吃过米饭了!”

    他翘着二郎腿,冷感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爽,言语中显得有些稚气。

    殷朔年远远瞥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怎么还和上学时一样。”

    “你说什么?”谈逸冉没听清。

    “没事,”殷朔年走过来,在他身边躺下,手中拿着两片棕榈叶,“起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