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逸冉背靠岩石,望着天际的落霞,想象着船只驶向岸边,将被困者救离荒岛的情形。

    他强迫自己开朗些。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被救走的。

    半夜,谈逸冉缩在角落里睡觉,朦胧间,就听洞穴外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脚步声,但缓慢而沉重。

    他艰难地爬起来,走到洞口,躬身往下看。

    月光洒在岸边,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往洞穴的方向走过来,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谈逸冉望向他的脸,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月光下,殷朔年满脸是血,身着风衣,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谈逸冉吓得双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以最快的速度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满身的沙砾。

    “殷朔年!”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掰过殷朔年的肩膀,将人翻了个面。

    殷朔年脸上全是沙子,风衣大敞着。他双眼紧闭,右侧额头的位置有三道平行的抓痕,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淌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红色的皮肉外翻,谈逸冉看得大脑一阵眩晕,立刻脱下外套,摁在伤口上。

    “你怎么回事!”

    他使劲晃着殷朔年的肩膀,又发现他的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似乎是被树枝刮到的。

    殷朔年强撑着睁开眼,挡开他的胳膊。

    “我没事,”他喘着气,“腿伤了,我上不去,在下面坐会儿就好。”

    “你这是怎么弄的?”

    谈逸冉拉过他的手,让他自己摁着伤口。

    殷朔年靠着礁石,艰难地挪动两条腿,手背上的伤口也渗出血来。

    “我下午在湖那边,忘记时间了,”他说,“太阳下山才回程,碰上了野狗。”

    说着,他又小心挽起破烂的裤腿,膝盖擦破了,伤口往外冒着血。

    “这是野狗弄的?!”

    谈逸冉脑子嗡嗡作响,顿时从头冷到脚。

    殷朔年抬起渗着血污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说啊!”谈逸冉快不能呼吸了。

    “这不是,这是摔的。从山上摔下来了,”殷朔年将裤腿挽好,示意他看自己脸上的抓伤,“这才是。”

    谈逸冉沉默了。

    两人一坐一站,殷朔年犹豫了许久,开口问:

    “你觉得……野狗没有携带病毒的概率有多大?”

    谈逸冉嘴角抽动着,双手发颤,极力控制着自己崩溃的情绪。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他咬紧了牙,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恐惧的情绪不再表露出来,两只手却紧紧攥着殷朔年的胳膊。“这里没有疫苗,没有药,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感染了就只能等死,知不知道?”

    殷朔年低着头挨骂。

    谈逸冉甩开他的手,站在一旁喘粗气,气得说不出话。

    殷朔年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松开手中的毛衣。他脸上的血已经止住了,毛衣上留下一团红色的印记。

    他艰难地转过身,将毛衣浸在海水里洗干净,而后捧起海水,作势要清洗伤口。

    “你疯了?”

    谈逸冉抓住他的手腕,“坐着别动!”

    他风风火火地转身爬进洞穴,先是抱着枯枝下来点燃一个临时的火堆,而后拿出储水的玻璃瓶。

    “抬头。”

    谈逸冉掰过殷朔年的下巴,命令道。

    殷朔年乖乖抬起头,谈逸冉凑近了些,将玻璃瓶里烧开过的凉水倒在他脸上,用手指轻轻擦掉伤口上的脏东西。

    谈逸冉给他随便冲洗了一会儿,又觉得头晕目眩,于是放下玻璃瓶,坐在了他身侧。

    “自己看着弄,”他抱着胳膊,用发抖的手揉按太阳穴,“我不管你了。”

    殷朔年疲惫地应了一声,用衣角沾了些水,慢慢擦身上的伤口。

    他似乎摔得不轻,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还撞到哪了?”谈逸冉问。

    殷朔年指指太阳穴,示意自己头很痛。

    谈逸冉受了好一顿惊吓,靠在礁石上紧张得发抖,累得不行。他捂着额头,与殷朔年背对背靠着,不敢看他的伤口。

    殷朔年额头上的伤口并不算深,但头部的撞击让他头晕目眩。谈逸冉背对着他,就听背后的人拖着伤腿缓慢地移动着,靠在礁石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过了许久,殷朔年的动作停了,全身都卸了力气,无力地靠在他身后。

    “好了?”

    谈逸冉听不到他说话,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过了半晌,一双手从后抱住了他。

    “小冉,对不起,”殷朔年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麻烦你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血腥味,谈逸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殷朔年贴在他的颈侧,虚弱地喘息着。

    “闭嘴,”谈逸冉掩饰着慌乱,“睡你的觉,我帮你守夜。”

    殷朔年应了一声,躺在火堆旁睡了,双手却依旧环着谈逸冉的腰。

    虽说要帮忙守夜,但谈逸冉撑了不过几十分钟,自己也靠着礁石睡了过去。

    梦中,他梦见殷朔年躺在洞穴里,嘴唇发白,发着高烧,似乎是病得快死了。

    荒岛上冷冷清清的,下了场雨,所有植物都被风吹得凋零,了无生机。

    “小冉,”殷朔年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谈逸冉的脸,“可以原谅我了吗?”

    谈逸冉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前的一切忽地倾倒下来,模糊变形。眼泪滚落下来,流过殷朔年的手心,指缝。

    他从未发觉,自己对殷朔年的死如此恐惧。

    殷朔年慢慢地不说话了,谈逸冉攥着他的手哭得停不下来,满心都被恐惧充斥着,最后伏在他冰冷的身体上,撕心裂肺地怒吼起来。

    “小冉?”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谈逸冉猛地从梦魇中挣脱,睁眼,发现自己靠在殷朔年怀里。

    他慌乱地擦了擦眼睛,天已经亮了,他们相互依偎着,就这样过了一晚。

    殷朔年拢了拢风衣,将他裹紧些,“再睡会儿,头痛。”

    谈逸冉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想起刚才那个梦,不禁又觉得胆战惊心。

    “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罕见地没有推开殷朔年,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殷朔年闭着眼,嘴唇苍白,下巴靠着他的头顶,吁出一口浊气。

    “不太好。”

    谈逸冉愣怔片刻,一颗心跌到谷底。

    “继续睡吧,”殷朔年将他抱紧了些,震颤的胸口紧紧挨着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不怕!后面是甜的!

    第38章 养伤

    一月十七日,清晨。

    火堆已经灭了,谈逸冉靠在殷朔年怀里,既不敢乱动,却又没法睡着。

    他极力在脑海中回忆狂犬病的前期症状,越想越觉得害怕。

    头顶传来殷朔年均匀的呼吸,伴随着轻微的鼾声。他双手搭在谈逸冉的肚子上,下巴抵着肩窝,睡得很沉。

    谈逸冉胆战心惊地从抬起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又在额头上摸了一下,并无发烧的迹象。

    但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会不会发作。

    他抬眼看着沉睡的殷朔年,目光流连于他的眉眼,心中十分不忍。

    额头上的伤口并不深,渗出的血液慢慢凝固,留下触目惊心的三道血痕。

    他叹了口气,迷茫地睁着眼,等殷朔年醒来。

    殷朔年并未睡很久,太阳升起没多久就醒了。

    谈逸冉从他怀里坐起来,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有姜吗?”

    殷朔年撩起裤腿,膝盖处的伤口和布料粘连在一起,稍微用力撕扯,血就往外冒。

    谈逸冉看得头晕,立刻移开视线,转身爬进洞穴,将几块剩下的姜抛下来。

    “谢谢。”

    殷朔年伸手接住,掏出折叠刀,把姜块摁在礁石上来***捣烂,覆在伤口上。

    经过昨天一晚,洞穴里的火堆没有燃料,不知什么时候也熄灭了。谈逸冉心烦意乱地爬出来,看殷朔年处理伤口。

    “火灭了,”他盯着殷朔年的后脑勺,“我去你那儿弄点。”

    殷朔年处理好伤口,撕开与伤口粘连的布料,挽起裤腿,扎在大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