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谈逸冉挽起头发,干劲十足地抄起石刀,“现在就开始吧,告诉我要怎么做。”

    制作木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任何材料都需要自己制备的前提下。夜里太黑,他们看不清周围树木的长势,殷朔年拉着谈逸冉让他坐下,先简单同他说明木筏的制作原理。

    木筏的浮力受材料的密度有很大影响,他们必须寻找密度更低的木材,并且不断地在海面进行测试。

    火焰发出轻微的爆破声响,小狗趴在谈逸冉腿边睡着了,两只大狗趴在离火较远的草地上,睡觉也不忘警惕地竖起耳朵。

    谈逸冉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枝,过于迫切的心情也逐渐冷静下来。

    殷朔年坐在对面,火光映在他的眼中,落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将他衬得像一具雕塑。

    他沉默了许久,开口说:

    “小冉,如果你想试试这个方法的话,我们得有一个人留在岸上。”

    谈逸冉捏着手中的树枝,疑惑地抬起眼,“为什么?”

    “首先,我们只有一件救生衣,”殷朔年说,“海面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如果出事,会非常危险。海难的时候,我很幸运能抱住你,但我们不会每次都这样幸运。”

    谈逸冉裹着身上的外衣,不置可否,“还有呢?”

    “制造一个单人木筏,比双人承载力的容易得多,”殷朔年解释道,“我们要尽快。”

    小狗的肚子起起伏伏,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谈逸冉低头揉捏它的耳朵,没有说话。

    殷朔年悄然叹了口气,仿佛是预料到谈逸冉会反对。他起身坐到谈逸冉的身边,吻了吻他的发鬓,轻声说:“小冉,这只是我的看法,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方式。”

    “不,”谈逸冉忽然说,“我来坐木筏,你在岸上等我。”

    殷朔年怔住了,谈逸冉继续说,“我比你会游泳,这件事应该我来。”

    两人对视着,咫尺间,谈逸冉严肃地看着殷朔年,平日里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

    “是你救了我,”他抬手抚摸殷朔年的唇,“所以,让我带你离开。”

    手指蹭过殷朔年干燥起皮的嘴唇,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我们的小少爷长大了,”殷朔年难得地笑起来,他抱着谈逸冉的腰,凑上来吻住他,“可以保护老公了……”

    小狗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感觉自己被主人捞起,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却看到两个人类滚在一起亲嘴,连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

    草地上有这么热吗?小狗不明白,翻个身继续睡,听着身后细碎的喘息声,很快又睡着了。

    二月九日。

    南部下游有许多粗壮的枯木,谈逸冉白天带着狗狗们在丛林里捡木棍,殷朔年则在树林中砍树,落日前回到营地,收拾好行囊之后,再登山到山顶观察航线。

    这天晚上,没有轮船经过。

    二月十日。

    清晨下山的时候,殷朔年找到了一条通往山下的捷径,从南部的丛林往东南方向,山路上有人工开垦的痕迹,可以省下一半的时间。他们依旧维持着白天砍树、晚上上山的行程,打算摸清游轮经过的规律。

    有了汪汪队探路,谈逸冉对黑夜的恐惧稍微消减了一些。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遇到过能够碾压野狗的战斗力的动物。

    这天晚上,红底的白色游轮再次驶过海面,时间和前日几乎一样,但方向由南至北,与之前相反。

    二月十一日,没有游轮。

    二月十二日,游轮按时经过海面,点点灯光在远处亮起,平静而缓慢地驶向远方。殷朔年做了大致的猜想,游轮每两天会经过这附近,而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

    十三日的中午,木筏做好了。

    岛屿东部的海岸边,一艘半米宽的木筏搁置在沙滩上。殷朔年赤裸着上身,一脚踩住第七根枯木的边缘,两手抓住毛线绳,在侧边打了个死结。

    木筏由七根主要的枯木构成主体木板,木板下绑着一圈空的矿泉水瓶,看上去很简陋,但殷朔年把所有细节都做得很扎实。

    谈逸冉悄悄走到他身后,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那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从身后拿出一件东西,披在殷朔年身上。

    有些刺挠的纤维扎在皮肤上,殷朔年愣了半晌,从木筏前站起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制作粗糙的蓑衣。

    这些茎秆做成的纤维因为暴晒而显得有些发枯,编织得歪歪扭扭,似乎只要一用力就会散架。

    谈逸冉见他迟疑地摩挲着这件丑陋的草衣,脸上有些发红。

    “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他说着就要抢回来,“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的手还没碰到蓑衣的边角,殷朔年便视若珍宝地将衣服抱在怀里。

    “喜欢,很喜欢,”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小冉,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谈逸冉赤脚踩在沙滩上,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在山上轮流守夜的时候做的,没花多少时间。”

    他的谎话太拙劣,殷朔年是专家,一看就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

    “谢谢小冉。”

    殷朔年搂住谈逸冉的腰,吻了吻他的眼皮,“来试试,我们的决胜木筏。”

    他非常珍惜地披上这件“易碎”的蓑衣,躬身将木筏推进水里。

    谈逸冉一脚踏上木筏,被殷朔年搀扶着上去,摇摇晃晃了许久才站稳。

    “给。”

    殷朔年递给他一根自制的木桨,自己则淌进没腰的海水里,推着木筏缓缓前进。

    摇晃的木筏发出摩擦的声响,谈逸冉虽说擅长游泳,但还是有些害怕。海浪对木筏的平稳度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下来,海水已经有一米五的深度。

    “好了,”他朝殷朔年示意,“我自己来。”

    殷朔年陪着他游了一会儿,看他能够站着操纵木筏便放心了些,不再往前跟上去。

    谈逸冉踩在木筏上,渐渐掌握了海浪起伏的规律后,双手攥紧木筏,努力朝海面划桨。木筏很轻但也很长,他本就因为连续几天的劳作而腰酸腿软,只能咬牙坚持,顺着海浪的方向节省力气。

    大概划了十多下,他开始掌握木筏的节奏,逐渐鱼如得水起来。

    谈逸冉划出去几十米远,驾轻就熟地一个转弯划回来。殷朔年在岸上看得心惊肉跳,他自己却丝毫不再担心,朝他明朗地笑起来。

    “朔年!我会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你看——”

    话音未落,木筏行进到离岸边很近的浅海时,一角撞上礁石。谈逸冉重心不稳,木筏脱了手,整个人扑通摔进水里。

    “呜呜!”

    海水很浅,但殷朔年还是吓了一跳,看着谈逸冉不断在水里扑腾,他立刻脱下蓑衣,冲进水里,一把将慌张的谈逸冉捞起来。

    一头金发在水中散开,殷朔年还未站稳,谈逸冉却猛地从水里扑出来,满脸都是得逞的笑。

    他环住殷朔年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英气的眉眼在阳光下格外迷人。

    “怎么,被我吓到了?”

    谈逸冉笑盈盈地捏着殷朔年的下巴,“我不会溺水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殷朔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他吓到后有些生气,于是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把。“你是小孩吗?怎么玩这种把戏。”

    “我就是小孩啊,”谈逸冉一点儿也觉得害羞,低头凑上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落在殷朔年肩上,“谁让你一直叫我小冉,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叫,所以我一直都没法长大了。”

    殷朔年感觉到水下紧贴的地方越来越滚烫,声音也因为克制而变得沙哑。

    “小冉,你还记得上次,你和我约定的事情吗?”

    宇禧——

    他抱着谈逸冉,慢慢淌着水走上岸,将他放在柔软平坦的沙滩上。

    谈逸冉抬脚蹭他的胸口,慵懒地躺在一片金色之中,“什么?”

    殷朔年俯下身来,手指勾住他的短裤,往下拉了一点点。

    “你说,‘下次在沙滩上做’……”

    “现在?”

    “当然,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不需要庆祝一下吗?”

    赤裸的身体在唇舌纠缠中滚到了一起,沾了满身的沙砾。炽热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天地与海,都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的欲望赤裸,毫不掩藏。

    ……

    作者有话说:

    躲在椰树后面的汪汪队:这是在干嘛呢!

    第63章 出发

    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快乐,小冉。”

    谈逸冉睡到中午才醒,一睁眼,就要面对殷朔年黏黏糊糊的早安吻。

    昨天他们做得太过火,甚至觉得一次还不满足。想着再来一次的时候,三只狗狗却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沙滩,或许是听到谈逸冉的叫声,以为发生了危险,才匆匆赶回来的。

    有旁观者在场,两人都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于是简单清洗了身体,回家睡觉。

    谈逸冉从草席上爬起来,和殷朔年搂搂抱抱地腻歪一会儿,想到今天的计划,心里便开始紧张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是游轮经过的日子,他们要前往悬崖,坐木筏去求救。

    游轮的警戒度都很高,灯光的照射范围也比普通货船更广。如果在夜晚时发现海面上有一团红色的火焰,船员一定会发现。

    因此,谈逸冉不需要争分夺秒地游到游轮附近,只需要在海面上点燃事先准备的燃料,就算成功。

    营地里,殷朔年向谈逸冉做最后一次的确认。

    他将木筏拖出来,把木浆递给谈逸冉,之后又从角落里拖出一长串用绳子绑在一起的木板。那些木板依次排开,大大小小的木板连成一条,几乎有十米长。

    “这是什么?”

    谈逸冉伸手去摸,发现木板上涂着厚厚一层油脂。

    “这是我们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