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去。连尼尔递给我牛奶杯的时候我也没抬起来过。

    我实在不知道……面对着他们的脸,我该表现出什麽样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会不会泄露出自己混乱无措的情绪。

    汝默优雅的给面包面涂上果酱,然後递给我,他自己涂的是蛋黄酱。他似乎不太喜欢偏酸的口味,前天莲莎做的酸酸的胡萝片他也没有动。

    我有时候觉得莲莎很了不起,她不认识字,也没有向什麽人学习过,现在做的一手美味好菜,全是她自己这麽几十年一点一点的积累经验。

    不过今天我真的很抱歉,即使莲莎来收盘子时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我,我也没办法告诉她我胃口不好的真正原因。

    汝默的提议来的恰是时候。他问我,可不可以看看我是怎麽做羽毛笔的。

    我点头同意,而且很快和他一起离开餐桌。

    尼尔怎麽想,我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坐在他旁边我一直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汝默虽然什麽也没说,可我觉得他完全了解我在想些什麽。

    所以他的提议,是为我解围吧?

    我不知道别的少年,在认识到自己必须成长,必须学会一些,接受一些,抛弃一些东西的时候,会是怎麽想的。但是我想……大概因为没有父母和兄长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给予必要关注的教导,所以,格外慌乱吧。

    我打开杂物间旁边的小门:“真不好意思,这里实在太乱了一点。”

    这里还有一些我收集来的羽毛散放在桌上,我自己做的颜料,刀子,一些纸屑和零碎的绳子,几瓶胶液……还有墨水什麽的。桌角边堆着一些木块儿,大小不等。

    “看来你还会雕刻呢?”

    “刻的不好。”

    我没有学过,只是学过几天画,然後看别人刻过。自己拿起刻刀来,看着木头上不同的纹理,感觉……似乎那块木头里本来就蕴藏着什麽,正等侍我将它释放出来……

    每次刻东西的时候都有这样的心情。

    “不,很好。”

    他端详着一个没刻完的花瓶,转过头朝我一笑:“当然,没有那麽精致,可是很鲜活,我非常喜欢。”

    他笑容里仿佛还有别的东西,我刚刚褪下热度的脸,不知怎麽的,慢慢的又烫了起来。

    还有两朵用纸和羽毛拼起来的花,还没有染上颜色。看起来绝对不算美丽,汝默拿起其中一朵,轻声问:“等做好之後,能送给我吗?”

    我点点头,他拿起一边的刻刀,然後拣了一小块白桦木,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来试一试,可以吗?”

    “当然……不过你先戴上指套。”

    因为长时间用力握住刻刀,会把手勒出很深的印痕,他又不象我已经习惯,所以指套是一定要戴的。

    我把小铜圈替他套在手指上。

    “想刻什麽?”

    “嗯,一朵花……”

    他在我常坐的椅子里坐下来,拿着刻刀,对着木块端详了一下,很干脆的下了手。

    他的动作极熟练,简直,简直……

    被刻刀削下的碎木片和木屑纷纷落下,他的手法又快又优雅。

    “汝默你……以前也做过木雕吗?”虽然不想干扰他,我还是实在忍不住疑问。

    “不,我没做过。”他抬头向我一笑,又埋首於雕刻之中:“但是我之前有一段时刻,很喜欢石雕,也喜欢打磨镶嵌宝石之类。”

    呃……

    几乎很快的,一朵花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他的手没有停,继续雕琢着。在刻刀的刀尖下,花瓣,花蕊,花蒂,甚至还有一片舒展在花瓣外缘的叶子,连叶面的脉络都历历可见。

    “来,送你一朵花。”

    我注视着那朵花,说不出话来。

    这朵,就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那朵,只盛开了短短的时间,那朵白色的,象月光一样的花朵。

    “这是……什麽花?”我以前没有见过。

    “昙花。”他低声说:“这种花只在夜间开放,时间非常短……正因为如此,所以很不常见,稀少珍贵。”

    “是这样啊……”

    为什麽我会梦到这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花?

    为什麽他偏偏会雕出这样一朵花来送我?

    我坐下来,给那花朵花染上珍珠白色,叶子则染上墨绿……

    一切做完之後,它看起来就是昨晚上我梦中看到的样子。

    “尼尔是不是让你不要与我太接近?”

    他忽然这麽问,我眨了下眼,本能的“嗯”了一声,然後回过神来急忙解释:“他有些误解,我想……”

    “他其实,在某些方面没有误解。”

    汝默的声音极温柔,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微薰沈醉。

    “我对你的确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