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纯白色,汝默喜欢的是那种浅红。

    那是一种象粉色的珊瑚一样颜色。双子海的近海珊瑚并不美丽,那种珊瑚只有深海才有,十分珍贵。

    床前散落着不少花瓣,连我的身边也还有不少。雪白的,浅红的花瓣无一例外都被压碎揉皱,还有些花瓣上面散落着点点殷红的血痕。

    一片狼藉。

    还有,长长的黑色丝缎似的头发。

    顺着那头发延伸的方向看过去,汝默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长发交错的覆盖在赤裸的身体上。

    我们居然都不是在床榻上醒来的,而是躺在了地板上。

    这里是什麽地方?

    身体似乎没有狂烈欢爱後的种种不适,我可以感觉到,澎湃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似乎……

    那种感觉,我觉得自己可以擎起整个世界……

    这就是,魔神的力量吗?

    可是汝默为什麽却还没有醒来?

    我走过去,用手拨开他脸上身上缠绕的头发,将他的身体抬起来,让他枕在我的腿上。

    汝默的脸色很苍白。

    糟,我真是愚蠢。

    我明明知道他流了那麽多血,还付出那麽多的力量来献祭,就算是魔神的身体,也吃不消吧?

    好吧,让我想想……想一想。

    从汝默的灵魂契约那里,我得到的太多,但那些东西并不是我的,虽然我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就存在於记忆之中,可是要把它找出来并且使用出来,还是需要花些心力。

    “灵光治愈……应该是这个没错。”

    我的手发出淡淡白光,放在他的额头上。

    白光从我的掌心传导到汝默的前额,接着他的面容就象被月光照亮的珍珠一样也在发光。

    也许魔神傲视天下是很正然的事。当你拥有的力量可以让你漠视一切规则的时候,那麽生命中的乐趣,究竟还剩下多少呢?

    汝默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我的手没有拿开,还是轻轻的放在他的前额,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盖在我的手背上。

    “不恨我吗?”

    “为什麽要恨你?因为你让我拥有了永生,还是因为你因为你给了我无边的力量?”

    “永生和力量,有时候并不会让人快乐。拥有的越多,快乐反而越难寻找。”

    “是麽?”我低声说:“但是当自己身边有一个灵魂同伴的时候,这种寻找,是不是本身也是一种乐趣呢?”

    汝默先是震惊,然後眼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狂喜。

    “你愿意……是吗?”

    “我愿意不愿意,你已经强迫让我站到你的身边了。”想起来这个,还是让我觉得有些无奈。他在献祭之前,可没有问过我愿意不愿意。现在再这样说,也是木已成舟,我就算不甘愿,也还是得向现实低头。

    “是的,我并没有事先问过你肯或不肯,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再放手,不愿意再次失去你。”

    我低下头,面颊在他的颈边轻轻挨蹭。

    “你没有想过,如果我心里对你怀有憎恶和……你的献祭会失败,而你的灵魂也就……”我打了个寒噤,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就如同我对你的爱一样真挚深沈。”

    我抬起头看他一眼:“我不知道魔神陛下什麽时候竟然这样有冒险精神了。”

    “别的事情上,我会持重,会谋算。但是爱,不需要,也可能谋算得来。”

    “好吧,这一次,算你赌赢了。”我摇摇头,低声问:“你的身体怎麽样?还需要休养吧?”

    “不用。”

    我们相互扶抱着站起来,我看看四周:“这是哪里?”

    “是神殿的地下。”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的老习惯真是改不了,到哪里都要弄个地宫出来,非得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坦率的说:“我喜欢阳光充沛的地方,光明,温暖……让人觉得安定平静。”

    汝默握住我的手:“那麽以前在崔凡克,其实你……并不喜欢那里?”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

    “只是你希望的安居之所,不是崔凡克。”汝默环抱住我:“可你从来不说出来。”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宁静踏实过。就象飘泊了太久的航船终於回到故乡的港湾中。

    “以後不会了,如果我不喜欢,我一定会加倍挑剔,绝不让你好过。”

    汝默轻声笑,胸膛震动。

    “好,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我抬起头来,笑着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如同月下的海洋。

    “我想回家,我想吃莲莎做的羊肉。”

    誓言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