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谎言里没有赢家,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这五年里季苍兰每时每刻都守着那个手机,生怕有任何一条消息发来,又怕永远没有消息,他太累了,也太矛盾。

    “你怎么不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这样他出来的时候就会不带任何希翼,当着季苍兰的面把那个人杀了。

    闻炀眼眶很红,但季苍兰看不到,他看似不在意地背过身,目光垂在地上,挺直的脊背被沉重的空气压弯了。

    在过去的1881天里,季苍兰每天都在想如果再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你好,闻炀?对不起?

    但现在闻炀就坐在他身后,他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季苍兰没再留步,拉开门走出去。

    门刚被合上,他再也没有力气,靠着门版缓缓滑落下去。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抵着额前,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正发着呆,从旁边的房间里就探出了个小脑袋。

    季涵被人带进隔壁的房间,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胆怯地蜷了蜷小手指,目光冷不丁看到一张一个多月没见的脸,惊喜地一下长大了圆眼睛,红红的小嘴一撇,大叫着飞扑过来:“爸爸啊!”

    季苍兰刚刚差点被干死,各种意义的。

    两条腿还打着颤,被这头猛猪一扑,差点没撅过去,脸白了一下,立刻惊喜地回过神,张开腿把他夹进去,亲亲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抱着软软地、不大不小地,一只扑来怀里的儿子,他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里呀?”

    “susu带我来的,”呱呱挂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憨声说:“窝好,想你呀!”

    “爸爸也好想你,”他捏了捏呱呱软绵绵的脸颊肉,又问:“奶奶呢?”

    “奶奶不见了,”呱呱小嘴立刻一撇,眼睛被水花糊成两团毛线,也不大声,很小声地流眼泪,看起来好可怜,又好笑,“奶奶不见了,爸爸不见了……”

    呱呱把胖脸埋在他颈窝里委屈的流眼泪。

    季苍兰重新站起身,哄着怀里脸颊哭得一鼓一鼓的小煤气罐。再不哄就要炸了,柔声细语地说:“爸爸在这里,奶奶也没事的。”

    说完抬头就扫到一个路过的保镖,冷着脸把人叫住,指指房间,说:“找个医生来。”

    保镖听到他的话脸色倏地一变,按了耳机让人叫来医生就立刻打开门冲进房间。

    季苍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有几个人冲进去,一阵兵荒马乱的间隙中,隐约听到了闻炀的低喝,听得非常断续,仅有几句清晰的话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我相信他!”

    “别说话,太吵了,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骗我,你们都是骗子!”

    但很快房间里就安静下来,他皱了下眉,哄着季涵走远了。

    第9章 9

    闻炀身份特殊,从事的工作也危险,所以一直配备有家庭医生,是从johnys hopkins花高价挖来的外科主任。

    jesus是个年轻的华人医生,中文名是符佟,他跟外国人介绍的时候连名带姓。

    姓fu,名jesus。

    按照中文顺序连起来就是fu·jesus,按照英文顺序连起来就是jesus·fu。

    不管是fuck jesus,还是jesus fuck,听起来都挺炸裂。

    季苍兰第一次去闻炀家的时候就见过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来的还是符佟。

    符佟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惊讶,朝人眨了下眼。

    季苍兰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他中的两枪就是符佟做的手术,只不过看到抱着季苍兰一条腿蹲在地上的“小蘑菇”,嘴巴张着,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怎么是个儿子?”

    季苍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让季涵叫人,就让开路送他进去,说:“脾脏破裂。”

    符佟听到这四个字就头大。

    闻炀进去这五年,他也没闲着,去johnys hopkins的外科手术室进修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金主爸爸出来,终于可以清闲度日了,还没休息个几天,又来活儿了。

    连轴转的日子没完没了,符医生表示真的心累。

    屋里的闻炀已经撑不开眼皮,耷拉着脑袋进入半昏迷状态,符佟急匆匆跑出来找人抬担架出去,又忙着打电话给人把手术室准备出来。

    军刀本来就不长,刺得不算特别深,但是拔刀的时候造成了二次刺伤,需要赶紧去手术室。

    他打着电话跟出来,视线垂在地上,刚刚路过季苍兰,两条腿又划一样退回来,指了指地上滴滴答答一滩血,没好气道:“你也过来。”

    季苍兰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刚刚使力的时候裂开了,绷带散在裤腿里,血柱顺着小腿流下来。

    季涵低头看到了那滩血,有点吓到,此刻听到他又要走,大眼睛立刻被水充盈,有些不安地撇撇小嘴,但很安静,没有出声。

    季苍兰把手垂到他面前,问:“跟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季涵乖乖点头,手指轻轻抓住两根长指,用绵绵软软的婴儿肥发冷的手背上,偏着头靠着手看上去,小声问他:“爸爸痛不痛?”

    “不痛,”他感觉到手指上抓着不大不小的力气,拇指在肥嘟嘟的脸颊肉上弹了弹,温声道:“你牵着爸爸就不痛了。”

    等季苍兰处理好裂开的伤口坐在病床上抱着呱呱,从《小红帽智斗狼外婆》讲到《捣乱的坏孩子会被割掉小鸡鸡》。

    呱呱听着最后一个故事又困又惊恐,一边想瞪圆眼睛,一边又撑不住地点起脑袋,两个人都昏昏欲睡时,房门被人拉开。

    闻炀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来。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就听刚从手术台上奋战两小时下来的符佟道:“你俩可真行,这才是夫妻打架,猛男拼刺刀。”

    一边说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海豹鼓掌。

    “还有,”符佟指指一帘之隔的闻炀,真诚地看着季苍兰:“我建议你们少做爱。”

    还不等他说话,就接着道:“真的很容易被干死。”

    “哦,”符医生及时补充:“是他被干死。”

    多年不见,这位给自己取名jesus的医生还是这么“幽默”。

    季苍兰不好多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符佟过去五年都在a国的医院里忙的生死疲敝,没见过几个故国的同胞,这会儿脱了帽子靠着墙,一边啃士力架一边跟他闲聊:“这几年过得好吗?”

    季苍兰一边拍着呱呱的圆肚皮哄他睡觉,一边点头,视线凝在儿子脸上,唇角挂起浅淡的笑,回答他:“挺好的。”

    符佟努努嘴,扫了眼床上的小不点儿,跟他说:“elie一直以为是个女儿,还准备了很多小裙子给她。”

    “不是他的孩子,”季苍兰抬眸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才说。

    “啊?”符佟有点惊讶,瞪大了眼睛,问:“你结婚啦?”

    季苍兰顿了顿,摇头:“没有。”

    符佟很有社交距离,不再深入下去,换了个话题,瞪了瞪眼,又问他:“别跟我说你现在还是条子啊。”

    他一介良民,跟了个黑主爸爸,走在大马路上看到警察都抱头鼠窜。

    “辞职了,”季苍兰帮睡着的季涵盖上小肚子,说:“现在在做别的。”

    符佟倒是对他现在的职业好奇了,想不出来他现在的职业,好奇地看过来。

    他只好说:“在卖瓜。”

    “啥?”“上帝”感到惊讶。

    季苍兰重复道:“卖西瓜。”

    符佟绞尽脑汁想不到,一个interpol出来的顶级特工有一天竟然会摆摊儿卖西瓜去。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让人尴尬,嘴里“呃呃”了两声,最后一脸“我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的表情,苦着脸问:“生意好吗?”

    “看天气,天热的时候卖的多一点,下雨的话瓜容易闷烂就不能进很多,早上去进货要趁早,有时候赶得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瓜……”

    季苍兰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卖瓜说》,让符佟一脸疲态地进来,一脸震惊地出去。

    ·

    闻炀是被胸口的重量闷醒的,脸上也不太平,鼻孔里塞了什么东西,时不时一抓,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从麻药中睁开眼,对上一双圆彤彤的大眼睛。

    季苍兰陪他睡了半小时就出去了,他没一会儿就“嘭”地睁开眼睛蛄蛹着小屁股爬下床,不敢打开门出去,就在房间里探索新地图。

    探索着探索着,探索到了别人床上。

    闻炀刚醒来,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语气也不怎么好,问他:“你在干什么?”

    季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抓在他脸上的手猛不丁一收紧。

    闻炀痛得“啧”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哇——”地一声长啸,脑仁儿被震得嗡嗡响,冷声说:“别哭了。”

    季涵吓得连滚带爬往床下跑,“啪叽”一声脸朝地摔下去,哭得更大声。

    趴在地上不起来了,眼泪越流越多,酿成了水潭。

    季苍兰本来是去厨房给他煮粥,坐在沙发上等粥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哭声,急忙拄着符佟给他的正常拐杖走进来。

    屋里醒了两个人。

    大的满头黑线躺在床上和他对视。

    小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见他进来,闻炀立刻“告状”:“他先抓我脸。”

    听他这么说,呱呱马上撑着小胳膊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哭得通红,哭着跑过去抱住他的左腿,一边哭一边嚎:“爸爸,我抓叔叔的脸……我是坏小孩……我要没有小鸡鸡了……呜哇!!!”

    季苍兰听他这么说,和床上狐疑的闻炀对视,尴尬地安慰他:“你去跟叔叔道歉,就不会被割掉了。”

    闻炀从床上靠坐起来,问:“你一天到晚在教你儿子什么?”

    这时候季苍兰才惊觉,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中文,不带一点儿外国口音,说的利索又流畅。

    呱呱听到他这么说,小手揉着眼睛,有点怕刚才冷脸的叔叔,但是为了不被割掉小鸡鸡,努力跑过去,立定在他床前一秒,快速又含混道:“叔叔对不起。”

    话音还没落,就立刻跑回来,抱着季苍兰的小腿躲到后面去,露出半张白蓬蓬的脸,肿着眼睛偷偷看他。

    季苍兰把手垂下去让他握住,又抬眼去看闻炀,问:“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