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苍兰躺在床上,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嗓音很哑:“如果你当时让我走,interpol不会怀疑你的,为什么要冒险留下我?”

    闻炀没吭声,从床头拿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喝口水。”

    季苍兰顿了顿,接过杯子,还没碰到嘴唇,立刻泼在他脸上。

    闻炀及时偏垂过脸,但还是被泼洒到一多半的水,水柱顺着发丝连落,他静了静,把脸上的水抹掉,回身去拿餐盘,听到身后有窸窣的摩挲声。

    季苍兰颤抖了脚尖,望向大敞着的房门,一点点走过去。他要告诉闻炀他还是想逃,才能把他想要留下的心掩盖地更好。

    闻炀却没有阻止他朝外走的动作,端了杯咖啡慢步缀在他身后,唇角折了弧,啄了口咖啡不远不近地跟着。

    季苍兰已经有五天没有好好吃饭,脚步虚浮,眼冒金星,他扶着墙壁一点点走出去,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想离开这里,还是在演戏。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却成了这样的结果。

    那三个月里他每一天都跟着闻炀,像一个暗恋未遂的偷窥者,远远地看着他,把所有的习惯都记在专属于闻炀的本子上。

    早晨出门会帮隔壁的老太太拿来信箱的报纸;会把前一晚空掉的猫粮添上新的;去某家咖啡厅喝一杯焦糖拿铁,一定要多加一泵糖浆;有时去管辖的酒吧视察,会帮舞女赶走不顾意愿骚扰的酒徒;有时去码头帮组织走货,比起烟,更喜欢棒棒糖,草莓味的;偶尔遇到意外会拼尽全力,身上旧伤未愈,新伤不断,随后去诊所缝针,明明很痛,但还是臭屁地像个小孩;最后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坐在窗前倒一杯酒,拿着书,一直看到凌晨,在关灯入睡前站在窗边,和楼下那辆漆黑的轿车对望。

    而季苍兰那时候就半躺在车里,看着他前一天看过的书,和他对视,陪他一起关灯,一起入睡,再一起醒来。

    闻炀知道季苍兰在跟踪自己,季苍兰也知道闻炀发现了这件事。

    但谁也没有提过。

    于闻炀而言,他蛮不在乎被季苍兰24小时监视;

    于季苍兰而言,他的任务就是让闻炀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从而注意到他,最终混入他身边。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们像两个在不同叠合空间里,共同生活的恋人。

    现在季苍兰终于有了卧底在他身边的机会,却想要退缩了。他在五年前的这天,已经提前预知到他们不久后的未来,有痛苦,有别离,没有他们想要的欢声笑语。

    闻炀现在是喜欢他,但绝对不信任他。

    杀ash之前,闻炀都还在他面前伪装自己有一个boss。可临死的人才会说真话,ash对他的恐惧不是演的,那些古怪的用词都被季苍兰记在心里。

    卧底从来不应该是一个感觉迟钝的人,季苍兰也不例外,他看到的,听到的,都能依据那些得出猜想。

    他宁愿自己那天后真的去了缅北,勾引一个误判的目标,都不愿意去细想,面前这个才22岁的年轻男人会是“希尼柯夫”的可能性有多大。

    当时上司把elie·wen的卧底任务交给他,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刚刚入职的菜鸟,elie是所有目标中地位最次,年龄最小,可能性最低的,正适合新手。

    后来他常常刷到一个词——新手保护期。

    引得自己发笑不已,新手才能,钓大鱼。

    闻炀把咖啡杯随手放在路过的茶几上,脚步加快了几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给过你机会,你当时不应该下车的。”

    季苍兰身形摇晃了一下,停了下来,漂亮的眼睛神采不在,脸颊显着不自然的潮红,“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想到投入感情之后会变得这么痛苦。

    “那晚我不应该救你的,”季苍兰慢吞吞地说。

    闻炀贴过来感受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度,皱了下眉,用手背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立刻说:“你发烧了。”

    季苍兰置若罔闻,扶着墙,迈动了脚步继续朝前走着,迷迷糊糊地说:“我也不该一时冲动接下那次的任务。”

    闻炀跟在他身边,像是和他散步一样,笑了一声:“你还有选择的机会,interpol那边已经知道你的车被人点火爆炸,他们在车里找到了一具尸体,dna和齿痕检测都证明尸体就是你本人,你的证件已经被吊销了。”

    他还活着,但是跟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季苍兰不再走了,他缓缓回头看了闻炀一眼,语速很慢地说:“华国有句古话“养虎为患”,你把我留在身边会后悔的。”

    闻炀把手扶在他肩头,掌心摩擦了两下,扶着他慢慢往回走:“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机会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所以在我这里就显得格外珍贵。”

    “为什么是我呢?”季苍兰又问。

    闻炀似乎是嫌他走得太慢,一只手横在他腰后,另一只手穿过他腿窝,轻而易举地就把季苍兰抱了起来。季苍兰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表现出颓丧的神情。

    闻炀走回房间的路上,回答了这个问题:“我遇见过很多人,想抓我进去的人,能舍命保护我的人,漂亮的,帅的,我都遇到过。”

    他垂下眼眸,和季苍兰对视:“但是又希望抓住我,又想救我逃离地狱的人只有一个,矛盾又稀奇,让我想研究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季苍兰苍白的说:“是你太年轻了,未来你会遇到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闻炀却笑起来,说:“偏偏我在这个年纪只遇到了你。”

    季苍兰移开目光,脸色不大好,身上烧得发了虚汗,之后就开始犯冷,他往闻炀怀里缩了缩。

    闻炀把他抱得更紧,用唇在额头吻了一下:“我手上沾的血已经洗不净了,我虽然一直笑, 但真的挺空虚的。地狱里有你来陪我,我能开心一段时间了。”

    那天夜里季苍兰烧得更重,闻炀拿来温度枪一滴,发现有快40度,连夜找来家庭医生吊水。

    三天后,季苍兰大病初愈,这期间他抽了整整五包烟。

    门口的保镖告诉他做好决定后去书房找elie。

    季苍兰看着保镖端着的木盘里放着的两样东西——

    一支白色的小苍兰和一把枪。

    小苍兰代表着他要忘掉过往的所有,加入闻炀的组织。

    枪代表他不变的决心,要靠着一把枪在闻炀手上逃生。

    季苍兰很快便做了决定。

    闻炀书房的门被推开,他笑着抬头,目光不移地盯在季苍兰脸上,身下的皮椅微微转动,隐藏了期待,问:“你选了什么?”

    季苍兰穿了闻炀留在屋里唯一一件黑色衬衣,裸露着的皮肤有点触目惊心的白,把那朵白色的花从背后拿出来,朝他走过去。

    闻炀满意地笑起来,脚尖点地滑出皮椅。

    季苍兰分开长腿,跨坐在他身上,温柔地笑着,把那朵花别再闻炀耳后。他无师自通地单手抚上闻炀的面颊,用嘴唇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以后让他们叫我freesia吧。”

    闻炀揽上他的腰肢,刚要应好,太阳穴冷不丁抵上了一杆枪,他不怒反笑,懒洋洋地问:“你觉得里面有子弹吗?”

    季苍兰也跟着笑起来,比前段时间病恹恹的样子生动了不少,一字一句地说:“你来试试不就行了。”

    但他没有开枪,握着枪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睛斜了眼硌着自己的地方,很快抬起头,用枪在他脸上磕了一下,轻声道:“你他妈以后再敢强奸我试试。”

    闻炀一挑眉,向上挺了腰腹,问:“现在是强奸吗?”

    “不是,”季苍兰轻笑了一声,单手滑下去,在他裤裆前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俯身凑在他耳边,“现在是合奸。”

    他话音刚落,立刻被钳了腰放到身后宽大的桌面。

    季苍兰没有衣服,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衬衣,分开的长腿间一览无余。

    他们连着做了五天,穴口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微微肿着,半挺的性器垂搭在阴穴前,没有什么生气。

    闻炀这次要比之前每一次都有耐心,问他:“进后面好吗?”

    季苍兰脸颊终于有了些红色,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偏转过脸,小声说:“随便你。”

    闻炀俯身和他接吻,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盒全新的避孕套当着他的面拆开,季苍兰没有去看,但耳朵很红。包装纸窸窣声后,他半遮半掩地捂在下身的手被拽住,掌心贴上了一个湿润的圈装物体。

    避孕套的触感很奇怪,让他下意识用指尖摩擦了一下。

    闻炀解开扣子,拉他的手微一用力,说:“你来给我套上。”

    他红着脸,像枝头熟透的苹果,眼睫颤抖起来,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弄。”但手里还是用圈口抵住顶端,一点点帮他撸了上去。

    避孕套里自带了润滑液,但一个显然不够,闻炀有拆了一个,把微凉的液体挤在指间,两根手指在闭合着的穴口一点点扩张。

    季苍兰发出低哑的哼吟,皱着眉感受着干涩的甬道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湿润,胯骨搭上手掌,被拉着往下凑了凑。

    闻炀握着性器顶入后穴,额头上有汗滴下来,落在季苍兰唇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因为疼痛有了血丝,在注视中抬手抹走闻炀鬓角的汗液。

    书房里混杂了水液的声音与肉体碰撞的声响,操弄的动作在适应后逐渐加快。两条腿被双手勾着,又被闻炀俯身压得更低。

    季苍兰咬着唇,闷闷叫了一声,闻炀的手臂就撑在他身侧,稍一用力,膝盖贴上肩膀,他被压成一团。

    季苍兰很快从疼痛中诞生了快感,下腹的性器在没有任何抚慰的情况下,高潮了。

    闻炀动作微滞,在发现他射精之后更加兴奋,操弄的动作更深也更快。

    但季苍兰射完之后就觉得很痛,他快要忍不住叫喊的时候费力攀上闻炀的脖颈,用索吻的动作利用闻炀的唇,来堵住自己呼之欲出的痛喊。

    闻炀低头和他接吻,不是很用力,但水液交缠在一起,舌尖勾着像两条痴缠的鱼。

    季苍兰怕自己会哭出来,吻得更加卖力。

    闻炀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低哑着饱含情欲的嗓音,问他:“弄疼了吗?”

    “有点,”季苍兰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抱着他埋进怀里,泪腺涌动了温热的液体:“很疼,好疼啊。”

    但闻炀也仅仅是在那一刻短暂的停顿,就继续做了下去。

    季苍兰的肩膀上好像被湿热柔软的唇碰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他昏了过去。

    那之后一直跟踪着闻炀的季sir消失了,组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elie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叫freesia的情人。

    但说是情人其实也不大准确,毕竟没有谁会带情人去火拼现场。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这个名为freesia的漂亮男人能力异常出众,枪法奇准,多次舍命为elie挡枪,又从不邀功,在组织里是堪称传奇的存在。

    最厉害的是,因为他,elie身边整整五年都没有换过其他情人。

    好像除了freesia,谁都不配站在他身边。

    ·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闻炀下车跟他换了位置,开门进来的时候,边坐在副驾上,边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季苍兰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极其敷衍的语气:“不知道,没爱过。”

    闻炀笑了一声,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喊:“baby,老婆,我好爱你啊。”

    季苍兰面不改色,掠过他的视线,指着窗外:“季涵出来了。”

    闻炀看着他肉眼可见红起来的耳朵,扭过他的脸,在唇上强吻了一下。

    季苍兰揍了他一巴掌,说:“下去接儿子。”

    闻炀这才磨磨蹭蹭地下车,他的目光跟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走远,轻且缓地眨了下眼皮。

    加入“希尼柯夫”组织的第三年初,他们因为一个中东的订单,大吵过一次。

    那时候季苍兰已经猜到interpol在故意拖缓调查时间,想等着幕后的“希尼柯夫”在吃肥一点,最后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但只有他,几乎已经笃定了闻炀身份的人,固执地希望闻炀还能得到一些刑罚上的减免。

    所以对于那笔订了整整十架军用轰炸机的单子,季苍兰坚持不能让他接手,在那场争吵中,闻炀同意了不会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