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灵魂不过个淡薄的影子,他现在什麽都做不了。

    我看看地下的那具身体,留在这里有些麻烦,若是毁尸灭迹的话……一来我还没有查明真相,还有,公会里无故失踪一个人,也是件麻烦的事。

    我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指尖释出光团,在戒指的宝石上方虚弹了一下。

    那个被我存在戒指里的少年的灵魂出现在眼前,他有些迷惘的看著四周。

    “你这几天过的好吗?”

    “嗯……”他说:“为什麽突然召唤我出来?”

    我指指地下:“这有一个身体给你。”

    “这个?”

    “你以他的身份暂时待几天,这对凝聚你的灵魂也有好处。”

    他看起来还有些疑问,我的法杖点了两下,他身不由已的就朝下飘落,落进塞缪尔的身体里。

    至於另一个被剥出来的灵魂,我现在没有精神再继续收拾他,不过空出来的戒指倒是个很好的囚禁所。

    我把想要逃走的塞缪尔的灵魂囚住,锁进戒指里面,再上了两个禁锢咒。

    地下的身体传来轻声呻吟,手指动了一下,然後头也抬了起来。

    “感觉如何?”

    “很酸……很重啊。”他费力的说:“我觉得我快要被压碎了……”

    我微笑:“这是当然,你已经失去身体很久了,没有身体当然就没有重量。但是现在你有身体了……唔,这是活著的重量,是生命的重量。所以,还是尽快的习惯起来吧。”

    “那,”他靠著墙坐起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把握不了腔调,听起来有些怪异:“你要去哪里?”

    他的神情有些不安。

    “你不用担心,这个身体原来的身份是公会的一个学生,同时也兼任著圣魂侍者,但是这种传递的职责不是天天要你去做什麽的。你可以留在这儿,也可以和我一起……”

    “我和你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汝默看到他,会有什麽样的表现。

    不过我点点头:“也好。”

    他费力的扶著墙,似乎很难站起来。

    “你还好吧?”

    “嗯……”他自嘲的笑笑:“做鬼习惯了,做人却不太会了。”

    那张脸上露出笑容,让我有些恍惚。

    这究竟是谁的脸庞呢?真是说不清。

    “走吧。下楼当心些。”

    那一墙的血色的魔精石让人觉得不自在。离开圣堂之後,我和他同时松了口气。

    “现在我得叫你塞缪尔了。”

    “啊,是吗?这个名字很好。”

    他看起来对名字并没什麽异议。

    “你上次是骗我的吧?”我不经意的问。

    “什麽事?”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为什麽那时候还告诉我说你有许多的财富,可以用来酬谢我呢?”

    “不是,不是骗你的。”他急忙辩解说:“我的确有一笔财富的,我记得,它们就藏在……”

    “好了,我并不是要你的钱财。”我摇摇头:“你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身世吗?”

    他沮丧的摇头:“只有个模糊的影子。”

    “那麽,你始终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呢?也不记得他了吗?”

    “当然不!”他象受了莫大侮辱一样大声反驳我:“我当然不会忘记他。他的名字是奥格罗。”

    我的耳朵被吵的有些不舒服。

    东方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清冷的白色,太阳就在我的注视下升起,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东西全都被注入了生机,灰蓝的天变成了一种薄而透澈的浅蓝,浮云卷舒。沧桑的石墙有一种被岁月冲刷留下的苍白。道路上的石板缝隙里长著小小的野草,那是一种坚韧的绿色,并不因为环境险恶就放弃了希望。路旁草丛里开出一朵野花,花没有指甲般大,但是却在风里摇摆著,很欢欣的样子。

    “谢谢你。”他轻声说。

    “嗯?”

    “我从没想过,我还能站在太阳底下。”

    我愣了一下。

    曾经那麽一段时光,我也以为我也不会再站到太阳底下。

    可以说,是再世为人。

    我回到无声居的时候,看到丸子焦急的在门口等待徊徘,一看到我就冲上来:“维拉少爷!安奈弗大人一直在等您!这麽一早您去哪儿了?”

    我忘记了,这里还有一桩麻烦的事情需要我面对。

    雷林公爵……

    这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我吩咐现在的塞缪尔:“你先去餐厅等我吧。”

    安奈弗大概一整夜都没有睡过,他看起来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好几岁,额头上的皱纹也变的更加深刻。

    “老师,”我对他是真的感到歉然:“有消息了吗?”

    安奈弗转过头看看我,长长的吐了口气:“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