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眼白烬的表情,白烬竟是半点情绪也没有,他停下来还将孟凛搂着,像是怕他站不住脚,又给他再靠一会儿。

    “要让我知道这哪个王八蛋干的,我非得把他赶出岭中!”孟凛忍不住骂道,却又记得自己方才撞上了白烬的胸膛,他不知道撞在何处,直接上手把白烬的胸前揉了个遍,“疼不疼?”

    白烬轻轻咳了一声,这场合他应对无碍,却被孟凛摸得有些痒,只是一个位置都没摸对,白烬拉过孟凛的手揉上肩窝处,故意道:“疼的。”

    孟凛更懊恼了,本是想出来让白烬给岭中留个好印象,如今连带着自己都有些嫌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江桓平日里怎么约束的人?

    但他还是解释了句:“岭中也不是……一直这么不太平……”

    “都是……巧合……”

    白烬仿佛知道孟凛的意思,他大概想给自己心里再挽回点岭中的形象,但他只拉下了些嘴角,依旧抱着孟凛说:“你太瘦了。”

    孟凛方才用骨头把人硌着了,如今还给人搂在怀里,被他握着手揉上肩骨,在这大庭广众的山林里,他竟然有些耳根子发热。

    但孟凛立马心道:管他呢,有谁敢乱嚼耳根子,就让他以后在岭中再混不下去!

    “还继续爬吗?”白小公子撩了人,若即若离地松了手,“你可是答应了我不半途而废。”

    方才这一受惊,孟凛连刚刚的累都忘了,“爬,就是这一路艰险,白小公子还得护着我些。”

    岭中明明是自己的地盘,这话怎么说得这么憋屈……

    白烬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们继续。”

    接下来可算是走了几步顺畅路,这山上半道开始,就是修了栈道的台阶路,有些陡峭,年久失修的台阶断了一半,若不留心,还有可能不甚掉下去。

    孟凛许久不动,爬了几阶开始气喘吁吁了,他不得不承认,平日里有些欠缺走动。

    孟凛走不动了懊恼:“这一趟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烬……”孟凛几乎半个身子靠在了白烬身上,“我要是腿疼,能不能不爬了?”

    白烬算着距离,觉得还不到让他停下的时候,因而摇了摇头,“不能。”

    “你就是……”白烬咳了一声,不大好意思地低声道:“就是腰疼也不能。”

    “……”孟凛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脸上有些发烫,他嘟囔了句:“到底是谁在我不在的时候把白小公子教坏了。”言珊霆

    “救命!救命——哎哟……”一声哀嚎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烬耳尖,立即戒备地朝四周望去,孟凛本就爬不动心烦,这下更是触了他的霉头:哪个倒霉蛋非要在今天出门找罪受?

    树林不远处刀光一闪,一把大刀正正扬起,刀下露出个瘦弱的人影来。

    下一刻,白烬手里的剑鞘先离了手,正正卡着刀锋砸上了那远处的兵器,白烬翻身一跃,从那栈道旁的栏杆翻了过去。

    那持刀的是个壮汉,他手间吃痛,受了惊来转身一看,立即眼前就闪过冷光,一柄长剑挑过他手间刀柄,差点刺进他的手心,随即胸口给人生生踹了一脚,那踹他的人问:“何故在此伤人?”

    壮汉“哎哟”了一声,眼前竟是冒了金星,他倒地骂了一句:“哪个臭多管闲事的……”

    随即起身就被脖间横上了剑锋。

    孟凛叹着气跟过来,那刀下的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身上背了个篓子,里头放了挖出的草药之类,他半跪撑在地上,一只手往后揉着腰间,孟凛过去扶了他一把。

    孟凛瞅了那壮汉一眼,心道:“欺凌老弱,该杀。”

    听着那老者微微的哆嗦声,孟凛问:“可有大碍?”

    那老者抬头道了声谢,可他与孟凛不过对了一眼,立即两眼一愣,孟凛先喊出了声:“师父?”

    白烬闻言也是回头:“王大夫?”

    孟凛从前在岭中就医,找的就是这位王大夫王禁之,王禁之短暂地捂了下脸,又发觉多此一举了,因而放下来苦笑了声:“好巧。”

    孟凛思绪走了个来回,他把王禁之扶起来,“师父,祁阳一别,可是已经许久未见了。”

    白烬的剑还横在那壮汉颈间,他捂着胸口骂骂咧咧,孟凛扶起了王禁之,就上前去走到白烬身侧,他一只手缓缓从白烬手边划过,轻轻地把他的剑挪开了些,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了块令牌来,伸手甩在了那壮汉的胸口。

    那壮汉定睛一看,不禁一哆嗦,脸色立马就变了,他脊背挺直了翻身过来跪下了,“饶……饶命……”

    孟凛眉头微蹙,抬眸间有些冷意:“去雇顶马车在山下等着,我下山后若是没见着你,你明日就莫想在岭中呆了。”

    “是是是……”

    那壮汉连滚带爬地走了,白烬与孟凛才转过身来,正正对上了王禁之审视的眼神。

    许久不见,互相的眼神里都有些试探似的。

    王禁之年纪大了,头发发白,身子骨却是硬朗,他率先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抱怨道:“倒了大霉,出来采药丢了江家给的令牌,这岭中可真不是个好地方。”

    “师父,咱俩也不是不熟,徒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孟凛给王禁之行了拜师礼,“今日在岭中相见,巧也不巧,您还是跟我回江家吧。”

    当初白烬入京之后,王禁之就从祁阳消失了,知道他刻意离去,孟凛就没有去寻,今日相见有些意外,却也情理之中——江家的老家主与王禁之从前相识,孟凛没给王禁之袒露过自己岭中的身份,却是从江叔叔哪里知道了他是御医,这才为了治病改换身份地去了祁阳。

    王禁之一手摸了摸胡子,好似城府深沉地上下打量着孟凛与白烬,“你们是……”

    “江家从前的老家主,我当叫声叔叔。”孟凛说了实话,他摊开手,“师父,我又不害你。”

    “……”王禁之听了,就把身后的背篓一扔,“倒霉玩意儿,还不过来扶我。”

    王禁之揉着腰间“嘶”了一声,“刚才那个人可是下了死手,我一把年纪能被他那么摔吗?”

    这才像是王禁之……

    可孟凛却往后退了一步,朝白烬胳膊上靠去,“师父,您可别让我扶了,我自己还走不动呢……”

    “……”白烬探了探身子,“我来吧……”

    作话:

    这一天,江桓在家里打了一天的喷嚏

    主线关键人物——太医王禁之(林示)加入剧情中

    第77章 御医 “今后还是要节制一些。”

    爬山的事情被迫中止,苦了白烬带着一老一弱,下了山去。

    见了江天一色的令牌,那壮汉不敢失约,雇了马车在山下等着,又将人送回了江府。马车穿过街道,隐蔽地走了后门进去。

    孟凛拦下了王禁之掀帘子的动作,“此路走了后门,师父不必担心。”

    见到这许久没见的半个徒弟,王禁之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前在他身上砸了许多草药进去还没收回本来,现在还不知道冤家路窄会赔上什么。

    王禁之摸了下胡子,他身子前倾,试探问:“孟凛,你是……知道些什么?”

    孟凛却是笑笑,“我与师父许久不曾叙旧,师父怎么这般想我,等回了江府,还想请师父替我看看脉象。”

    这倒霉孩子就知道贫嘴……王禁之收回了视线,听着车辙声继续在马车里晃悠。

    回了江府,孟凛差人给王禁之换了身衣服来,他那爬山采药穿的衣物沾了泥,污得像身乞丐装,王禁之来的事孟凛嘱咐了不让人说出去,将他请进了自己居的院子。

    又让人奉了茶进来,孟凛与白烬相对而坐,请王禁之坐在了正中的位置,然后紧闭上了房门。

    孟凛见王禁之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即客套道:“岭中山野产的茶,不比皇城奉的贡茶,还请师父将就。”

    “咳咳咳……”王禁之一口茶差点呛到,他顺了口气把杯子放下,眉目一横:“孟凛,你有话直说,不必在这里找我的晦气。”

    白烬尚且不明状况,微微蹙眉看了孟凛一眼。

    孟凛接过去眼神,立马给王禁之赔罪了:“师父得罪,跟你说实话,我当初去淮北祁阳,就是冲着您御医的身份去的,本来想托江叔叔找您行个方便,可您不愿居在岭中,怕您不乐意,才特意搬去了祁阳,还没有说穿身份,师父……您别介意。”

    白烬不解问:“御医?”

    王禁之沉下眉目重重呼了口气,捏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

    孟凛看向白烬低着声音道:“禁之二字取由林示,太医院的前任院判正是林太医,你我相识的那位林净山林太医,我还能叫得上一句师兄。”

    说起林净山,王禁之眉间才化开了些,“山儿如今,如今可还好?”

    “林太医医术高明,又得陛下倚重。”孟凛忆起京城,会心地浅笑了下,“当初在京城时还多亏了师兄照顾,我的病他也替我瞧过了。”

    王禁之掀起眼帘,“他怎么说?”

    “……”孟凛沉默了半晌。

    “也罢,我自己来看。”王禁之抬起手伸了过去,“你这是沉疴痼疾,我与你说的静心安养你可曾遵照?”

    孟凛被白烬剜了一眼,只好苦笑:“师父的话我怎么敢不遵从。”

    王禁之摇了摇头,他的手搭上了孟凛的手腕,号起脉来王禁之就成了严谨认真的一代名医,孟凛也就不敢再说话,静静等着他诊脉。

    王禁之诊了半天,本就有些沟壑的眉头皱成了山丘,他摸了把胡子,先是白了孟凛一眼,“你……身子不好还纵欲……”

    随即叹了口气,“今后还是要节制一些。”

    “……”孟凛与白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不好,孟凛喉间动了动,他赔笑道:“师父,师父说的是……”

    王禁之“嗯”了一声,又疑惑地抬起眼来:“怎么?你如今婚配了?把姑娘带给我来瞧瞧。”

    可他见了孟凛那有些难看的脸色,不禁猜测:“莫非你是出去……”

    “咳咳咳……”这番轮到孟凛来咳了个不停,“师父,您怎么这么想我……”

    白烬在旁挪动杯子发出了点动静,他恢复神色,解围似的道:“王大夫说的是,明日就嘱咐厨房替他好生调理。”

    王禁之一脸“还是白烬懂事”的表情继续把起了脉来。

    把脉良久,王禁之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然后才满是忧愁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凡事心宽,哀怨郁积于胸则气滞,气血不通,你又一直虚亏不满,最忌伤神动气,平日添衣适食,不可再生他病,只能温养,急躁不来,我并非逼问于你,但你自己想想,你都遵照了几条?”

    伤神动气哀怨受伤,孟凛生生违了好几条,他没脸回答,只好低了头去不再说话。

    王禁之把手收回去,“从前的方子暂且先不用了,我替你开个新方。”

    他往桌上看了眼,白烬立即就起身去寻纸笔了,王禁之无语地说了孟凛一嘴:“凡事都让白烬替你做了,从前祁阳你就亏欠他良多,你怎么也不知道心虚。”

    “我知道的。”孟凛抬头狡辩了句,他悻悻地把手撑在桌上,“只要他想要,我什么都赔给他。”

    “……”王禁之尝茶尝出了味儿,又喝了一口,“我记得你们不是去京城了吗?白烬,白烬他……他师……他不是做了将军?我听说你考了状元,怎么如今都在岭中?”延删艇

    白烬正拿了纸笔过来,“烦请大夫开药。”眼陕庭

    王禁之话问一半,没等到孟凛作答,却接了纸笔,也就写起了药方。

    老御医开起药来行云流水,行行药材写了满满一页,他还没抬眼,“依旧是一日早晚二服,莫要间断。”

    王禁之写完了方子,拿起纸页掸了掸,他本欲将药方递出去,却手间一顿,又把方子收了回来。

    “给你治了这么多年病,没治好你是我医术不端,身为医者我心里有愧,听你叫我一句师父,我也该说几句良言,但是孟凛……”王禁之支起头,“我听不得你跟我打马虎眼。”

    王禁之把那药方折叠起来,收进了自己怀里,他神色严肃,“我没你师兄好说话,你今日请我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这一张药方,除了我从前御医的身份,你肯定还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带我走后门进来。”

    王禁之当初在朝廷里呆了这么些年,他不是傻子,凡事看得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