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陆毓衍很喜欢她,一如她的心情。

    他们是未婚夫妻,不管是何种身份,她早晚都会嫁给他。

    虽说未成大礼,礼数上总归要克制,可那一刻,她终归是没有推开他。

    半垂着眸子,谢筝徐徐叹息。

    不知所措?意乱情迷?

    不全是……

    她经历过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懂得很多事情追无可追。

    她出阁时只能对着牌位磕头,她三朝回门却无门可归,她往后生儿育女,也没有娘家人坐着小轿来探她……

    遗憾和无奈,会永远跟着她。

    下一刻会有何变故,谢筝无从知晓,既如此,便依着本心,顺其自然,好过将来怅然所失。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手痛

    竹雾摆好了早餐。

    红枣粥,切了一小碟鸡丝,一碗酱瓜片儿,一碟盐水鸭子,一笼热腾腾的米糕。

    谢筝一进去就闻到了香味。

    松烟伺候陆毓衍洗漱完,把他挪到了罗汉床上,摆上几子,正好用饭。

    陆毓衍咬了口米糕,道:“一会儿去府里与母亲说一声,再从衙门里把案卷都搬过来。”

    松烟硬着头皮点头,这个消息报去府里,还不把孙氏给急坏了?可又不能不报,若是瞒着,往后指不定孙氏怎么收拾他们呢。

    竹雾和松烟带上门出去了。

    陆毓衍靠着引枕,缓缓吐了口气。

    谢筝睨了他一眼:“怎么不吃了?”

    陆毓衍似笑非笑,道:“手痛。”

    手痛?

    那早上怎么两只手都往她身上招呼?愣是瞧不出手臂上有半点儿伤的样子。

    再想起更衣时,肩头那几个粉粉的印子,谢筝咬着红枣,恨不能把核儿扔到陆毓衍脸上去。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就不吃了呗。”谢筝哼了声,也不理陆毓衍,自顾自吃自己的。

    小姑娘似嗔似恼,娇娇的,叫人看在眼里,就想箍在怀中亲近一番。

    陆毓衍唇角含笑,也没多说什么。

    胳膊上的伤情的确没有腿上的严重,但到底也是道口子,清晨寻香时哪会想起伤口来,半点儿顾不上,等现在歇下来了,伤口才隐隐作痛。

    谢筝用了小半碗粥,咬着盐水鸭子悄悄看了陆毓衍一眼。

    他果真没有再吃什么,靠着引枕闭目养神,眉梢眼角看不出痛苦来,可又说不上轻松。

    昨日,她是亲眼看着陆毓衍下刀子的,那般狠,那般快,鲜血淋漓的样子,她记得清楚。

    吐了骨头,谢筝又胡乱把粥喝完,替陆毓衍盛了碗热粥,夹了些鸡丝,挪到了他身边坐下。

    谢筝鼓着腮帮子道:“张嘴。”

    陆毓衍闻声睁眼,见谢筝手里的勺子凑到了他嘴边,不由微微一怔,下一瞬,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说手痛,原就存了逗她的心思,倒不是故意示弱,却不想这小姑娘可爱透了。

    这一笑,谢筝就有些绷不住了,嗔道:“吃还是不吃嘛!”

    陆毓衍稍稍坐直了身子,接了碗勺过去放在几子上,道:“吃的。”

    他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活动无碍,平日里也就是麻烦些,还不至于让谢筝喂他,况且,谢筝也还没吃完。

    落魄艰难时没有办法,只要能填饱肚子,自是什么都吃,但其实谢筝对吃食很挑剔。

    这一碗红枣粥,谢筝喜欢吃热口的。

    等伺候他用完了,怕是都凉了。

    陆毓衍不想谢筝将就。

    竹雾去了衙门里,与陈如师说了一声。

    陈如师赶忙答应,又叫了几个衙役,帮着竹雾把案卷送回驿馆,自个儿坐在书房里,沉着脸等消息。

    不止是李三道的消息,还有他连夜翻看了案卷之后,派去六合县打听的消息。

    驿馆里,竹雾把案卷都送到了陆毓衍跟前,恭谨道:“爷,听说天一亮,陈如师就让人去镇江找李三道了,估摸着下午能进城。李三道要是不认,咱们跟他对薄公堂吗?”

    陆毓衍抽了本案卷,一面翻看,一面道:“陈如师敢让我跟李三道对质?”

    竹雾摸了摸鼻尖,陈如师恐怕还真没那个胆子。

    谢筝倒是明白陆毓衍的意思。

    陈如师不傻,不管他看没看出来陆毓衍设计坑李三道,但他肯定明白,陆毓衍不想让李三道好过。

    李三道从镇江辖县的知县做到了镇江府同知,而陈如师掌管应天府多年,哪怕他独善其身、万事不管,大抵手上也有一两个李三道的把柄,昨日事情说不明白,那些旧把柄也能让李三道有苦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