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道心虚,顿时就猜到谢筝身上去了。

    谢筝极有可能活着,还与陆毓衍在一道,李三道夫人慌得不行,整日里琢磨着要先下手为强。

    李三道说,陈如师是只笑面虎,不招惹他,万事好说,一旦牵连了他,势必鱼死网破,需等到陆毓衍出了应天府再下手。

    花翘听了心急如焚,可又没有旁的办法,只要提心吊胆地等着。

    “昨日在府衙外见到姑娘和姑爷,可真是吓死奴婢了,”花翘看了陆毓衍一眼,“姑爷还是伤着了……”

    谢筝安抚一般拍着花翘的背,道:“李三道死了,别担心了,昨夜李家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花翘沉沉点了点头:“奴婢看见了。”

    谢筝愕然:“看见了?”

    “昨夜下雨,奴婢就缩在李家对门的屋檐下躲雨,雨势太大了,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奴婢也不晓得李家里头是个什么动静,”花翘顿了顿,又道,“后来,一个黑衣人从李家出来,快步走了。”

    那人个头很高,虎背熊腰,脚步匆匆。

    许是雨势太大了,那人没有注意到屋檐下的花翘,也不知道花翘远远跟着他,看到他进了一家客栈。

    花翘在客栈外头守了一夜。

    她一副疯婆子模样,半夜三更还在街上,也不突兀。

    天亮之后,花翘看到那人走出客栈。

    他的衣着打扮与昨日不同了,但看身量,正是那人。

    他牵着一匹马,在城门大开时离开了。

    白日里,李三道一家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开了,而陆毓衍也到了镇江,花翘特特去收拾了一番,趁着夜色寻来了驿馆。

    “哪家客栈?”陆毓衍问她。

    花翘道:“缘客来。”

    缘客来离府衙不算远,是家老字号了。

    陆毓衍唤了竹雾,叫他去打听打听。

    花翘的指尖勾着衣摆,目光在陆毓衍和谢筝身上来回转了转,最后往谢筝这儿靠近了些,低声问道:“姑娘还要回旧都去吗?”

    谢筝道:“打算先理一理镇江府的事情,再回旧都,随后往太平府去。”

    花翘的声音更低了:“奴婢能跟着姑娘吗?爹娘把奴婢赶出来了,奴婢……”

    谢筝弯着眼睛,笑了:“你不跟着我,你还想去哪儿?”

    闻言,花翘喜笑颜开:“奴婢一定听话,伺候好姑娘。”

    三人一道等着竹雾。

    陆毓衍让谢筝拿了棋盘,一人一边,随意下着。

    花翘看着那纵横黑白,眼前渐渐模糊了,垂着脑袋打瞌睡。

    自打清醒到今日,她没安心睡过一夜,往往是缩在哪个墙角就凑活了。

    屋子里暖和,点着好闻的香料,她身上也没有了自个儿都嫌弃的油腻味道,姑娘和姑爷都在,她觉得踏实极了。

    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花翘终是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敢

    陆毓衍下得随心所欲。

    谢筝应对起来也没那么困难,余光瞥见花翘,她不由莞尔。

    笑了之后,又觉得心酸。

    花翘这小丫头,当真是吃了好多苦。

    可相较于死在大火里的豆蔻,她和花翘又是幸运的,好歹,她们活下来了。

    陆毓衍的手越过棋盘,扣住了谢筝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道:“别想太多。”

    谢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油灯啪的一声响,屋里暗了许多。

    谢筝见花翘睡着,也没急着把灯拨亮,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才起身拿了剪子。

    油灯又亮了起来。

    竹雾禀了声进来。

    花翘惊醒了,揉着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四周,直到反应过来身处何处,才渐渐平静。

    谢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在上京路上时,她也是如此的。

    夜里不能不睡,又不敢深睡,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害怕会身处危险之中。

    她拍了拍花翘的脑袋,道:“都过去了。”

    花翘挤出笑容来:“奴婢没事的。”

    陆毓衍清了清嗓子,问竹雾状况。

    竹雾垂手,道:“奴才问了缘客来的店家,昨日的确有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住店。那人三十岁出头,模样到还斯文,说着一口官话,是京城口音。七月初时,也到店里住过两日。出手很阔绰。”

    陆毓衍和谢筝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话带京腔,那个大汉,莫非是从京中来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毓衍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