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炒茶的买卖于他谢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哪怕卫先生提出的条件再苛刻,他们谢家也得接受。

    谢浦呵呵笑道:“那是自然。而且你可知卫先生提出来什么条件吗?”

    谢灼当然不知道,能换取如此大的利益,想来谢家所付出的代价应该也不小吧。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谢灼在听到父亲的话后还是镇定不下来了。卫先生只是提出了每年茶叶的分红,这不该是应有之义吗?难道就真没有半点额外的附加条件了?

    “虽然为父也说了,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谢家能够办到的,都可以提出来,然而卫苏却拒绝了。灼儿,你的眼光没有错,卫苏的胸襟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确是值得谢家靠拢。”

    没想到啊,没想到,上天都帮着陶家,眼看着陶家没落的时候,给陶家送了这么一个贵人。他们谢家与陶家相比,在卫苏的心中,始终已经是隔着一层了。不过也没关系,未来谢家尽心尽力协助于他,应该还有机会,他识人无数,卫苏这人虽然看不透,可他相信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被埋没。

    谢家父子对卫苏的讨论和看法,卫苏不得而知。他准备去看看温老头子,出去这么久了,回来后本来就应该先过去的,却因为谢家的事牵绊住了,只能现在才成行。然而,刚刚悠哉行走于学宫中的他就被人给堵住了。

    阮稷如今越发趾高气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大堆人跟着。此时见到卫苏闲逛便昂首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众人纷纷行礼,“卫先生回来了!”卫先生离开的日子,没有卫先生的课,简直是毫无乐趣可言。现在卫先生回来了,他们又可以期待了。

    “卫先生什么时候开始讲学啊?”

    “卫先生,许久没听到你的讲学,甚是想念啊!”

    “是否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讲学呢?”

    “卫先生,听说娄国国君盛情邀请先生去娄国,先生是否会去啊?”

    ……

    众人七嘴八舌,足以看出他们对于卫苏的拥护。

    卫苏被围在中间,笑眯眯的点头道:“讲学自然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过两日就是讲学的日子。歇了这么久,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日子有没有偷懒。届时我可是要出试题考核的哦!”

    一开始众人听说过两日就能讲学了,心中还兴奋得不行,太好了,总算没那么无聊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则是哀嚎声不断了,卫先生弄出来的这个考试,简直是他们的噩梦。每月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过的生不如死。

    卫苏好脾气的笑,已经有人开始撤了,他们回去临时抱佛脚,总比到时候考核不及格丢人现眼的强。

    阮稷看了一眼这些人,心中鄙夷,哼!这个时候用功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他走上前,心中对卫苏还是有些不满的,也不行礼,就这样双手环胸,鼻孔朝天的看着卫苏道:“父王邀请先生去我们娄国,先生为何推脱?难道先生是看不起我们娄国?”

    这中二病,得改!卫苏毫不客气的重重敲了一下他的头。阮稷懵逼,捂着自己的被敲疼的头跳脚,差点就要招呼人上来。等反应过来,又连忙阻止了,这世上也只有卫苏敢这样对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大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特质。

    不过阮稷还是愤愤不平,卫先生为何要拒绝去娄国,他们娄国多好啊,当世第一强国。卫先生得父王的看重,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可先生居然拒绝了,实在让他有些难受。

    “谁说我是看不起娄国了?”卫苏没好气的道:“娄国君诚意相邀,卫苏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只不过是现在无法成行罢了,等日后我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是会去娄国的。”

    阮稷听到卫苏这话,立马心花怒放眉开眼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他就说嘛,先生怎么可能会嫌弃他们娄国。等以后自己回到娄国,又又有先生在娄国,到时候就又可以与先生共同探讨问题了。

    不过这个时候死要面子的他还是得撑住,抑制住自己欢喜之情,咳嗽了一声。就傲然的转移话题,说出自己最为得意的事儿,“先生不在的时候,我可是能让人飞了,你怕是想不到吧?”

    卫苏皱眉,心中顿觉不好,神色凝重起来,“让人飞?我可先警告你啊,你可不许胡闹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许逼迫人做危险的事儿,没有安全措施,绝不许用人命来试。”

    卫苏说得很严肃,他知道这群贵族子弟对于人命的漠视,他们是这个社会的顶端,可以为所欲为,不将人当做人。他曾经就反复强调过了,不管是任何的实验,都必须谨慎,不许伤害到人的性命。

    虽然如此,他还是担心,拿他们特别头疼,毕竟这个世界的观念,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熏陶,都是不一样的。现在还有奴隶买卖,奴隶的性命比猪狗还不如,主人家可以随意打骂惩罚,甚至可以把他们当成猎物取乐。这群贵族子弟,根本就没有人人平等,人命大如天的概念。

    尽管他已经在尽力灌输一些平等的思想以及观念,可到底还是难以扭转已经形成了的固有观念。卫苏叹气,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影响转变吧。

    好在阮稷到底还是有些怕卫苏生气的,对卫苏的话也尽量遵从。卫苏此时老话重提,让阮稷颇有些不耐烦,他挥挥手,“哎!知道了,知道了,不会有问题的,先生既然担心不如一起跟我去看看。”

    说完便不管不顾的拉着卫苏就走,今日一定要让先生开开眼界,让先生好好夸夸他才是。

    旁人听得王子稷要去试飞,当然不肯落后,呼啸着簇拥卫苏而去。卫苏此时哪里还脱的开身?没办法,只得随着去。

    路上被其他先生见到,有人不禁摇摇头,这学宫中,大概也只有卫苏这个怪人才能得到学子如此待遇了。其他的先生,哪一个学子面对着不是战战兢兢,安安分分的?卫苏这个先生当的,哪里像个先生了?简直就像是孩子王。

    简直不像话!他们也有人找祭酒大人说了,然而祭酒大人呵呵一笑和稀泥。说什么学宫中各个先生的教学方法都不尽相同,没必要规定出条条框框来,让大家都不自在,各人只需要按照各人的方式做自己的就行了。

    祭酒大人都这般说了,还能有什么法子,从此以后,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只是这学宫中的风气,哼!被这人给完全带坏了。

    “你看看!这成什么体统?当初就不应该让卫苏参与论学考核。”有人气呼呼的抱怨道。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都是照学宫的规矩办事。 ”

    “如今的颍阳学宫哪里还有以前那般人人向学的氛围了?都是被卫苏带的,什么飞行实验,什么重力实验,冰啊,火啊的。学子们现在哪里还有向学之心?简直岂有此理!”

    几人都默默点头,赞同他的观点,可是,他们的意见毕竟是在少数,说出去谁又会听?

    “行了行了,又不是一两天了,不闻不问也就是了,何必给自己添堵呢?”同行之人有人劝说几句。

    “ !罢了罢了……”摇摇头,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我可是听说了,祭酒大人与卫苏一同去潍水会盟,是受娄国国君之邀。而且在会盟庆功宴上,当着众人的面,亲自邀请卫苏去娄国,可见娄国国君对于卫苏的看重。”

    几人沉默了一瞬,先前那人冷哼一声,不满的道:“不过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不然为何不敢前去,反而借口回来了?”

    几人不禁赞同,想他们兢兢业业钻研学说一辈子,哪一个不是名满天下之人,偏偏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比了下去,谁能咽的下这口气?以前他们就看卫苏不顺眼,现在传出来各国国君对于卫苏的看重,自然是嫉恨无比的。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罢了,只叹自己生不逢时,若他们再年轻个二十年,卫苏算个什么?

    “别说了,温先生过来了。我这边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有人眼尖,瞧见温先生的身影,提醒道。

    另外几人回头,果然看温先生走过来。虽然看不上那人临阵脱逃,可到底也不敢在温先生面前再说卫苏的不是。

    温先生的脾气,在学宫中可是出了名的直爽暴脾气。他素来与卫苏交好,上次听说有人背地里说卫苏的坏话,还当场揪出来,狠狠的嘲讽了一大通,闹的人面子里子都没有了。此后,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说卫苏的不是了。

    “啊,我也还有事,先走了,走了。”

    几人纷纷散去,温良还一头雾水,自己有这么可怕吗?怎么人一个个的见到自己撒腿就跑?

    他也没想太多,自己还得找卫苏探讨探讨。这个小子也是,回来竟然不来见他,还要自己丢下实验亲自找过来,浪费他的时间。哼!真是岂有此理!

    第71章

    卫苏被簇拥着朝着后山而去, 这里是一个较矮的山坡,视野却极为宽阔。

    阮稷得意洋洋,“先生曾说过, 鸟有翅膀能飞, 而为何人不能飞?不就是少了翅膀吗?只要加上翅膀不就能飞了?”

    卫苏看向他,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本王子就尝试了不同的翅膀, 虽然一直以来以失败告终, 可现在, 胜利就在眼前了。到时候, 本王子就是第一个飞上天之人, 我要感受天地翱翔呢痛快。哈哈哈!”

    阮稷越说越得意, 到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卫苏忍不住泼他冷水,“痴心妄想呢吧?你以为上天飞是说说就行的吗?”要真这么容易就好了,也不至于几千年之后才能实现了。

    阮稷不信邪,现在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先生一定是不知道他们的成果,才会如此说, 所谓眼见为实, 他就让先生看看人是如何飞的, 让先生惊掉下巴,哈哈哈!

    阮稷手一挥,很多人便一拥而上,然后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卫苏讶然,他才离开几个月, 这王子稷就整出一番成就来, 应该也不可能。定然是私下里一直都在实验, 直到今时今日,有了一些成果,才在他面前炫耀,想得到夸奖的吧?

    卫苏说得没错,阮稷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暗地里实施,没有大张旗鼓。

    不到一炷香时间,这些人已经做好准备,其中一人身上绑着一对大翅膀,得意洋洋的朝着这边挥手。

    卫苏简直没眼看,这群人,真以为长出翅膀就能飞了。也是难为他们能找到这么多的羽毛拼接起来。

    “这样真的没问题?”卫苏担心道。

    阮稷摆摆手,“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地方又不高,掉下去最多找温先生拿点擦伤药膏擦擦就好了。”

    卫苏闻言放心了些,也不再阻止他们,什么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很庆幸,自己已经开始改变这群人,能让他们产生兴趣,去动手动脑去实践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东西。卫苏很欣慰,几年后,哪怕是自己真的前往娄国,想必也能放心些了吧。

    这时候阮稷已经兴奋的手舞足蹈,马上发出命令开始。

    那人开始助力奔跑,到山边时,猛的一跃……

    所有人都吊起了一颗心,期盼的看着这个身影,希望他能成功。

    那人豪情壮志,结果卫苏直接捂住眼睛,他们这哪里叫飞翔,连滑翔都算不上。那人就算一个劲滑动翅膀,最终也不得不脸朝下扑腾,可想而知,结果会是如何惨烈。

    大家已经跑过去了,将人给搀扶起来,朝着这边走过来。众人嘻嘻哈哈,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还在争论下一次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了。

    卫苏指着那人青青紫紫,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你……你没事吧?”

    那人摇摇头,心情很好,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先生,我没事。我刚刚真的飞了,那感觉真是太好不过了。”说话间,似乎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最后又“嘶~”地深吸了一口气。

    卫苏看他是真的没事,摇摇头,不得不打击这群人,“你们这哪里叫做飞?我做个孔明灯都比你们扑腾得高。”

    原本在一旁等着卫苏夸奖的阮稷闻言一愣,卫先生居然不承认他们的成果?这让他有些挫败感。不过阮稷绝不会承认,反驳说道:“刚刚明明就已经飞起来了的,怎么能不叫飞?”

    “飞翔不是有翅膀就行的。”卫苏无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解释。

    “请问卫先生,您所说的孔明灯是什么东西?真的能够飞上天吗?”有人好奇的问道。

    卫苏刚刚是一时嘴快才这么说,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孔明灯的,不过看到周围人好奇探知的眼睛,卫苏觉得,自己做一个出来也并没有什么。

    孔明灯的原料以及做法很简单,卫苏大概说了一遍,有手脚麻利之人已经很快就准备好了。也不用卫苏自己动手,这群人就开始照着卫苏说得话行动起来,遇上不懂的地方,便来请教卫苏,等明白之后继续。

    不多时,就有人陆陆续续做好了。好在这个东西并不难做,他们这是第一次做,外观难免有些难以入眼,不过好在完成了不是?

    阮稷对于卫苏的话,心中还有些疙瘩。一时间放不下面子,就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卫苏说的这个东西,是否就真的能上天。

    他倒不是不信卫苏,只是自己想方设法,各种各样的翅膀都试过了,这次已经是最好的一次了。而卫苏说的这个用纸啊,竹条什么弄出来的方的圆的东西,跟印象中能飞的实在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卫苏身上什么神奇的都有可能发生,因此诸位学子们对于卫苏的话半点也不怀疑。那怕自己手上的东西做出来实在不成样子,他们也满心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神奇事情发生。

    第一个人心中有些忐忑,将下面的引火之物点燃,缓缓松开手,他手中的孔明灯就真的缓缓向上升起。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下却也清楚,卫先生说的是真的,他们成功了。

    阮稷眼睛一眨不眨,此刻也忍不住了,走过去随意就抢走了一人手中的孔明灯,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东西很轻巧,制作也不复杂,只是没有翅膀,它是怎么飞起来的?

    他自己亲自点燃手中的孔明灯,那东西就真的从他手中飞走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问题抛出来,眼巴巴的看着卫苏。

    卫苏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不如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他挠挠脑袋,苦思了半晌,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随即又都否定了,他实在想不到,只能摇摇头。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想让卫苏解释明白。

    卫苏却神秘一笑,负手看着飞远的孔明灯,“这样吧,孔明灯能飞的缘由,这就当成我这次回来的作业。你们都回去想想,将自己的想法都记录下来,到时候交给我检查。”

    “啊?!”众人哀嚎一片,他们听所未听闻所未闻过的东西,哪里会知道什么缘由来?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瞬间没爱了啊!

    阮稷不甘心,“先生就不能现在为我们解惑吗?”

    卫苏摇摇头,伸出手指点点脑袋,“做学问,都是要靠自己的脑子想,全靠别人嚼烂了喂给你有什么意思?所以,等你们思考了之后,下次讲学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对与不对。”

    说完他看了看天色,耽搁了半日,原本想去找温先生的,现在天色已晚,也不好再贸然过去打搅了,看来只能明日再过去了,“行了,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可以商量议论着办。”

    看着卫苏施施然离开的身影,众人都愁眉苦脸,神色抑郁。卫先生倒是潇洒离开了,可他们就惨了,这两天只怕没人能睡的着了吧。

    阮稷狠狠跺脚,卫苏这样吊着他们,这下子他可是在卫苏讲学之前都无法睡个安稳觉了。然而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等着了,不过今日回去,他一定要多做几个孔明灯来,他就不信,自己会看不透这玩意儿怎么飞的。

    卫苏刚进家门,卫蓁就跑了出来,“哥,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去义父那里吗?怎么义父过来了,你反而不见踪影?”

    “你说温先生过来了?”卫苏诧异,没想到温良等不及自己过去反而先过来了。“唉呀!我本来是去找温先生的,半道上却碰上一众学子,拉着我去看他们的实验,这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