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你……这么晚了还不睡?熬坏身体怎么办?"

    她说:"不要紧的,晚上安静些,想事情也清楚得多。"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只能装作不知道,喉咙里像塞了刀子一样,那么难受,偏偏又不能出声。

    "独孤姑娘,你先去歇息吧,我这也就去睡了。"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摸摸自己怀里那个纸包,真希望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也没有千里迢迢跑到终南山去把它抄录下来。

    她看我在犹豫,放下笔站起身来说:"不要紧的,你不用担心,我这也就……"

    她迈了一步,忽然身体一侧,向前倒了下来。

    我的身体反应远比脑袋反应要快,一把抢过去扶住她。

    "喂,喂,你……没事吧?"

    她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有气无力的说:"没事,就是,坐得久了一点,起得猛了,有点头晕。"

    我忍不住说:"你有什么要做的事,等生完孩子再做也不迟啊。"

    她只是一笑。

    她的笑容很苦涩,透着无奈和寂寥的意味。

    然后她说:"我想,能多帮着他些……让他不那么自苦,这两年来,他没真正快活过一天。"

    我瞅着她,没有出声。

    "其实像这次采买东西的事情,又多又杂,也很要紧,可我身子不便,他却因为以前立的一个誓,不能离开岛上……若我能帮得上他,早些完成他的心愿……"

    她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可是,那也不能这么拼命的……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想法统统从脑子里赶走。

    我想什么呢!这是注定的,这是她的命运,她就是这样死的,在书中这已经成为事实。我在这里担心这些,实在是……

    可是,对我来说,书中人也不再只是简单的名字和符号而已。黄gg从前也只是一个书中人,可是现在他却是我深深爱着的人。蓉儿的妈妈,她以前也不过只是一个从来没有正面出场过的人物,可是现在她就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会说话,会微笑,会无奈,会寂寞……

    我的手几乎就想伸进怀里把那个让我不安的东西掏出来。

    幸好手一抬起,理生就及时阻拦。

    别犯傻!这可不是去福利院献爱心。

    真的掏出来了,后果……不是我可以预料或是承担得了的,蝴蝶的翅膀会掀起海啸巨浪──不过更让我担心的,是我后来会与黄gg的相遇。

    "我扶你先去躺下吧。"

    我只能这么说。

    她轻的就像风筝似的没有质感。我替她盖好被子,坐在一边,忍不住抬起手来摸摸怀里的包包。

    我也觉得这九阴真经的确不是件什么好东西。如果没它,我现在又何必这么苦恼?

    寻找(二二) 上

    即使实在睡梦里,她的眉头还是皱着,似乎还在苦苦思索,在记忆里搜寻那曾经强记下的九阴真经的只字片语。

    我就算是躺下也不可能再睡着,把衣服穿好系好,慢慢的从山洞里走出来。

    夜晚的桃花岛一片宁静,远处隐隐传来海浪声,风吹在脸上有点清冷凄凉的感觉,夜色下远远近近都是一片朦胧的幽暗黑影。

    我脑子里空空的,想法太多,情绪太多,反而像是互相挤迫着争夺着空间,反而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

    我听见脚步声,很轻。

    转过头,黄gg从一边缓步走来。海风吹得他头发衣裳摇动轻摆,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要乘风而去似的洒脱。

    不过那也只是看起来。

    实际上他现在也苦恼的很,因为九阴真经。

    这个梦魇差不多缠绕了他半生,因此还驱走了徒弟,失去了妻子,困居孤岛数十年……

    “独孤姑娘还没睡?”

    我定定神,说:“黄岛主不也没有睡吗?”

    他看一眼山洞那边,我主动告诉他情况:“尊夫人也才刚刚躺下没一会儿——她这么熬夜,对身子可不好。”

    黄gg说:“我也很说过,只是她……”下半句话他咽了没说。

    只是她不想见你这么苦闷,她爱你,所以想为你尽最大的努力。

    他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祥和。

    是因为想起她。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疼了一下。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段过去的投影,为什么我心里还这么难受?

    他对她,和以后对我,是不一样的。

    人生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 河流。现在的他,和以后的他,也不是一样的人。也许正因为经历了这样的过去,所以才有了我遇到的将来。

    脑子里乱纷纷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打算做些什么。

    “不早了……”我往后退。我在他面前始终是绷紧了神经不能放松的,恐怕会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