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姜谣便带着宋暮云去了前厅。

    那摆了大圆桌,姜淮已然坐下,看见她们来,撇开头对她们哼了一声,以示赌气。

    姜谣也不搭理,只侧头与宋暮云说,“一会儿别紧张,我父亲母亲都是很温柔的人,等会儿还有我二叔跟二婶也要来,你许是不记得了,但没事,他们人也很好。”

    宋暮云轻轻点头,却又沉默不语。

    直到姜家几位长辈都到了。

    她才匆匆抬眼看他们一眼,多的却不敢看了。

    姜宰相是个好人,他从来不知道她在姜府遭受了什么,是她,被怨恨蒙蔽双眼。

    是慕容清想让她背负罪孽,自责一辈子。

    说来说去都是慕容清!

    宋暮云眼底划过一抹恨意,但被她掩藏的很好,没叫人发现。

    姜恒与姜知都问了姜谣几句话,她答的不错,姜恒又去问姜淮,姜淮就不一样了,他一句也答不上来,被姜恒生气的骂了一顿。

    宋暮云听见姜淮被骂,心里很有些舒坦,嘴角都微微勾起。

    姜谣见状给她夹了一口菜。

    “尝尝这鱼,很鲜嫩,你白日里都没吃什么东西。”

    最苦的是她,硬生生陪人躺到下午,也一口东西没吃。

    饿的肚子叫,紧急给宋暮云夹了几筷子菜,接着便自己吃起来。

    一碗饭很快见底了。

    宋暮云偶尔转头,与她视线对上,见她那碗里不剩什么了,一愣,下意识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你,你吃慢些。”

    姜谣心想,果然还是我媳妇儿,真熨帖。

    姜母也注意到两人这一动作了,笑着开口,“谣儿就是吃饭快,你别管她,快尝尝这道老鸭子汤,味道很鲜,滋补的。”

    宋暮云难得被长辈关切,忙低下头答应,“是,我,我知道了。”

    下一刻,姜谣已舀了一碗鸭子汤放在她手边了。

    宋暮云又觉得眼眶有些热。

    姜恒坐在上首,片刻开口,问起昨晚蘅芜院请府医的事。

    他左看右看都觉得两人挺好的没啥毛病,所以为什么要请府医?

    姜谣看了爹一眼,没有隐瞒的意思,诚实开口,“云儿昨晚说自己不记得东西了,吓我一跳,就把府医请来看看。”

    姜恒皱眉,“那府医可说了什么?”

    讲到此处,姜谣就必须翻一个大白眼了,“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府医水平不行啊,每次都看不出来,烦死了,还好暮云没觉得身上哪儿疼,不然我得急死。”

    姜恒沉吟片刻道,“可要我命人去宫里请太医给宋姑娘看看?”

    “不用,我已经叫人去江南请神医了,那些个太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姜母仍有些忧虑,眼里更是心疼,怜惜道,“可怜的孩子,怎么总生病,别怕,我们会找人给你治的,总能治好的。”

    宋暮云连头也不敢抬,默默听着长辈们关心的话。

    她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二夫人蒋意也跟着说,“宋家姑娘一看就身子骨柔弱,最好跟着谣儿习武,身子强健了才好呢。”

    “嗯,二婶您就放心吧,我一直在教她呢。”

    “来,多吃些,养胖一点,指不定是太瘦了才会这疼那疼的。”

    姜谣急着喂媳妇儿,姜恒又关切了几句,这顿饭才算吃完。

    吃完后,姜茹便去找八皇子了,她们俩走在后花园里,宋暮云总不能集中注意,显得有些出神,愣愣看着一处,直到姜谣去揉她脑袋,“想什么,这样傻。”

    于是宋暮云停住脚步,又看向姜谣,这个……曾经因自己而死的女人。

    她待她很好,又很温柔。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可以将一切告诉她,让她帮她?

    可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宋暮云不敢,不敢赌人性,不敢赌姜谣会不会帮她。

    片刻,她才偏过头,道,“没想什么。”

    姜谣不动神色转了转眼珠,将手按在花园新长出的花苞上,忽而问,“你都忘了些什么,跟我说说吧。”

    宋暮云垂下纤长眼睫,小声说,“我忘了很多东西,有点印象,但又记不太住。”

    她脑子里一直有姜谣的存在,姜谣对她各种的好,细心,关切。

    “嗯,没事的,有什么东西是你没印象的,可以告诉我,你还记得慕容清吗?”

    昨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应过来就开始觉得不对了,为什么她说打慕容清一顿,暮云会听成皇上?

    这怎么听也不应该错这么多才对。

    一听到慕容清三字,宋暮云身体立马紧绷起来,低着头,半晌才蹦出一句,“记不大清了。”

    她自然记得慕容清,但她不知道这里的她与慕容清间发生了什么事,怕露出马脚,只能说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