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不停,路过晋侯巷,温孤尾鱼的大宅檐下,悬着两盏白色的灯笼,檐角处立着猫妖,她黑色的裙裾随风飘扬,鬓角簪着一朵极其艳丽的牡丹。

    而前方伫立的,便是宣平城楼。

    三丈三的地气夹杂着疫气扑面而来,低空掠过无数纸做的蝶,破落的城隍庙里,七星灯依次点亮,沉渊巨大的触手,迎着灯影,兜头罩下来。

    再睁眼时,半空一轮巨大的冷月亮,西岐伐纣的低沉号角声远远传来,他还是不停的走,身边的山川河流,伴随着他的走过,寸寸化作了飞灰,这飞灰一下下的旋绕,托起一盏去往酆都的孔明灯。

    他抬头看那盏灯,灯却突然直直掉到地上,火焰燃起灯壁,隐现的却是姚蔓青的脸,展昭下意识后退,忽的撞上一人,回头看时,那人一身中贵人服饰,捧着圣旨,面无表情:“女子楚服坐为皇后咒诅,大逆无道,着速死,蛊杀之!”

    ……

    喧嚣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周遭的场景转作晴明,这里是开封西郊,西郊十里。

    流水潺潺,桥的另一面,有糙庐静静伫立。

    背倚青石靠,细流绕柳腰,非是主人引,不过端木桥。

    展昭的唇角浮起淡淡微笑,他慢慢地步过小桥。

    糙庐的篱笆门虚掩着,有只青花碗,在篱笆疏落的条上牵了两根绳,做了个秋千,正蹩脚而努力地荡啊荡,秋千下方,站了一只戴花的碗和一只绞着手帕儿的碟子。

    那只青花碗看见展昭,好奇地抬起头来,一开口,说话丝丝透风,展昭这才发觉它是一只豁了牙的碗。

    “你找我家主子么?”

    展昭点头微笑:“端木在不在?”

    青花碗指了指灶房。

    远远的,透过灶房的简陋的小窗,看到锅铲卖力的左左右右,菜刀上上下下,砧板的笃笃声不绝于耳。

    展昭微笑着推开了篱笆门。

    第169章 大结局

    展昭是在压的低低的絮语声中慢慢醒过来的。

    对话声很轻,但是他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个,是端木翠。

    他努力地睁眼,开始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颜色,模糊的人形,慢慢地,所有场景的线条明晰起来,他看到端木翠背对着他,正和李秦氏说话。

    “好像还是有点烫……”

    “很香……”

    “待会展昭醒了,我让他吃……”

    李秦氏一抬眼,正对上展昭的目光,她怔愣了一下,拿手肘碰了碰端木翠。

    “端木姑娘,展大人醒了。”

    端木翠回过头来,迎着展昭的目光展颜一笑:“展昭,你醒了。”

    展昭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端木翠快步走到c黄边,扶住他的上身,将衾被垫在他身后,垂下的长发拂过展昭的脸庞,痒痒的。

    “还有没有不舒服?”她伸手去探展昭的额头。

    展昭抬头看她,直到此刻,他才清楚看到她的样子,展昭伸出手去触了触她面颊,那里,原本该是有三条抓痕的,李秦氏有点发窘,见他二人丝毫不避讳旁人,也知自己不应再待,识趣地退了下去,还给两人带上了门。

    端木翠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才道:“大夫说,你心里一直积着一股子郁结之气,此番吐了血,发将出来,反而好些。”

    展昭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端木翠低下头,她也知这趟离开,于展昭而言,应是分外难熬,现下乍见,他心中诸般滋味涌将出来,怕是会凭添伤感,又想起那位杜大夫的话,只想引他开心,思忖了一回,再抬头时,面上分外狡黠。

    “展昭,”她期期艾艾,“你心里的郁结之气……是不是……因为我啊?”

    展昭一怔,原本是想跟她安安静静说会话的,奈何这姑娘就是静不下来,再看她得意的狡黠模样,玩闹之心顿起,偏偏就不依着她:“自然不是。”

    端木翠撇嘴,不服气道:“那是为谁?”

    展昭慢吞吞道:“为国,为民,为包大人,嗯……还有cao心公孙先生的事,还有张龙赵虎……”

    端木翠眼睛睁的溜圆:“那就没有一点是为了我?”

    说是一点都没有未免太不可信,展昭摇头:“有那么一点点。”

    “有那么一点点,那是多少?”端木翠伸出手来,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寸许长,“这么多?”

    展昭半眯起眼睛看了看,伸手将她的两指往里并了并,缩到半寸大小:“大概这么多。”

    端木翠讨价还价:“就不能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