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看着突然阴沉的天空发怔,并未察觉到?路人视线, 街上摊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风刮得太寒太冷。

    “不知这雪几时能下,要是赶上舞狮会, 可真不方便。”

    舞狮会是上京传统, 哪怕雪下得再大, 都会正常举行,顶着大雪出门, 容易败了兴致。

    年前已经下了多场雪了, 纪舒绡暗道?, 今年还真怪异。

    秦宴没接她的话, 出神良久。

    纪舒绡转而把视线投向别处, 一阵嘈杂声音后, 楼梯口?处上来?一位老人, 正是常居茶楼说书人。

    他一袭墨蓝长衫,身?后背着用蓝布包着长条物。

    坐在专属他的位子上,老者解开系带, 将东西放在桌上,蓝布打开, 露出一张暗盈油光的上好古琴。

    有人开玩笑道?,“木老头又要小露拙技了。”

    旁人笑着应和, 气氛一派轻松。

    被唤木老头的老者不以为然,枯瘦手?指挑拨了一根琴弦,在室内回?荡的琴声中,木老头道?,“诸位可曾见过或听过稀奇的事?”

    “当然有,不都是从你嘴里听说的吗。”

    “木老头,别故弄玄虚,快点同我们讲讲,你是不是又编出什么鬼魄精怪的故事?”

    老者弹了一声,笑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可不敢胡乱编造,以前所说全是真的。”

    众人噫了一声,明显不信。

    老者捋着胡子笑了笑,不紧不慢弹出几个琴音。

    众人安静下来?,老者道?,“少时,我听闻灵山有仙者,便一心向往,总以为自己根骨甚佳,乃是不可多得的修仙奇才。”他说完,似乎也为这段年少轻狂的认知?而感到?无奈。

    别人也跟着笑了。

    “于是我从家里偷了银钱出来?换了干粮,去买了一匹黑马,从上京千里迢迢赶去灵山,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来?到?灵山脚下。”

    “木老头,那灵山真有神仙吗?”

    “莫急莫急,等我说完。”

    “哈哈哈哈,要是真有神仙,木老头也不会坐在此?处与我们说书逗乐了。”

    老者微微一笑,“这位小兄说得对?,灵山上并没有神仙。”

    “我独自爬上去,灵山丛林茂盛,飞禽走兽颇多,恐怕山下村民惧怕这些兽类,所以甚少上来?,反倒便宜了我。”

    “一路上的珍奇药材不必多讲,我那时也无兴趣,只想?到?达山顶去寻找仙人,渡化我一二。”

    老者停下,呷了口?茶,旁人就催促,“木老头,吊我们胃口?作甚,快接着说。”

    老者笑道?,“故事自然要娓娓道?来?,一次说完有何意?思。”

    手?指拨弄几下琴弦,纪舒绡注意?到?,原本看着窗外的秦宴慢慢扭过脸,望向那老者。

    “一直走到?天黑,周围全是高树野草,等月亮挂上枝头,又有野兽哀鸣,我不敢再往上走,只想?原地找个能?依靠的树木休息一夜。”

    “当时九月,我我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原来?灵山上,竟然还有桂花树。”

    “我喜不自胜,见多了喊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这棵不知?是粗是细的桂花树驱除了我不少的恐惧,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了它,便去找那棵桂花树。”

    “寻着香气,我穿过一处垂斓草,终于见到?了那棵桂花树。”老者忽然叹息一声,弹出一个悲伤的琴音。

    “桂花树怎的了?那不成上头坐着一个羽化的神仙?”

    “非也非也。”

    “月光之下,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只有枝桠并无树叶花瓣。”

    “我所嗅到?的香气又从何而来?呢?”

    这句话激起波澜,茶客心有余悸交换着说法?,“定是桂花树妖,专门诱杀过路人。”

    “我倒觉得是桂花仙。”

    老者怅然道?,“我却?不害怕,只是失落,想?象中的桂花树竟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枯树。

    “桂花香气若有若无,我想?,可能?是灵山有仙气,聚拢了这枯树的一缕“残魂”,使它经年环绕在此?地。”

    “我打算在这里歇一晚,往前走没几步,火折子照到?一个白色的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我当时便跪下来?叩头,害怕惊扰了这不知?名的一团,等了许久那团东西依旧一动不动,后来?,我战战兢兢探身?往前一看,原来?是一个正在睡觉,通身?雪白无杂毛的白狐。”

    老者讲述自己糗事,惹来?一阵哄堂大笑,秦宴唇边也跟着勾勒出一个弧度。

    “大家莫笑,深山老林,那狐狸有可能?也是一只修炼的狐仙。”

    “我对?那狐狸说,狐仙奶奶,我在此?处叨扰一晚,烦请狐仙奶奶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