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着气说:“报警吧。”

    “好,报警。”

    我们依旧不敢靠近马菲菲,只能站在被大雪覆盖的**上,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

    警察叔叔来得很快,而警车的鸣音,是我此刻听到的最美的音乐。随着警车到来的还有救护车,宋东阳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们的手一直紧紧相握,无论是接受警方的询问,还是重新回到教学楼前,辨认书包,口述复原现场。

    宋东阳轻声安慰我:“没事,你是正当防卫,马菲菲也没死,你不要怕。”

    警察叔叔在现场找到了两个瓶子,一个已经倾倒了大半,另一个尚未拧开,而瓶子里的液体,是浓硫酸。

    马菲菲来找我,根本不是想同我交流什么,她就是想毁了我。

    我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抱有那么深的仇恨,现在也不想搞明白了,我只想回家,躺在温暖的床这里,睡上一觉,或许明天的一切都会变好。

    对了,还有宋东阳,是他救了我。

    他及时地赶到了推开了我,不然后果根本无法预估,接受好警察的调查已经到了下半夜,宋东阳也疲惫极了,他喊了人,直接又开了辆车过来接我们,跟我说明天再把门口的车开回去。

    我们并排坐在了后车坐上,他率先闭上了眼睛,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合拢了双眼。

    车子行驶得很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帘拉得极紧,也特别厚实,看不出昏昼。

    我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翻出来,趿着拖鞋去了窗边,猛用力拉开了窗帘——我看到了橙黄色的阳光,太阳早已高高升起,大雪温柔地覆盖了远近的屋顶,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糟糕了,肯定迟到了。

    我急匆匆地向外走,却差点撞上了宋东阳,他穿着金色的浴袍,敞开的皮肤是白嫩嫩的,但已经有了肌肉的雏形。

    他说:“急什么?”

    “迟到了,还不急?”

    “昨天都那样了,我请了假,咱们歇一天再去上课。”

    我直接绕过了他,找到了洗手间的方向就向那边冲,落下了一句话:“你歇着吧,我赶紧收拾下,我要上课去了。”

    他骂了句脏话,任命似的冲我喊了声:“别着急,我收拾好开车和你一起去。”

    “谢了——”

    第34章

    马菲菲被公安机关带走了,昨天的事并未广泛传播,大家和往常一样,好好上课,努力学习,狂刷卷子。

    宋东阳总来找我,我们班级同学对他的态度也渐渐便好了,至少不像以前那么警惕,生怕他伤害我似的。

    他又给我带来了新的卷子,我接过了卷子,想了想,问他:“我能把卷子给老师一份么?我想印给所有的同学。”

    “这套卷子比较难,印给所有的同学不太适用,”宋东阳并没有拒绝,但也给我打好了预防针,“印卷子的钱谁出?学校还是收同学的钱,总不能所有的钱都你出吧?”

    “那我还是跟老师说一声吧,看看他们什么想法。”

    “好。”

    我捧着宋东阳带给我的卷子去找了老师,老师又拿了卷子给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找了校长,最后校长做了决定,所有的印刷费用均由学校出,但先发下三套,再凭借做完的找各班老师领取接下来的卷子。这样一方面能敦促学生们多做卷子,另一方面,也避免了浪费。

    我悄悄地把宋东阳之前给我的所有辅导书和卷子都上交给了学校,宋东阳摸了摸我的手,说:“别人碰到个好东西,都巴不得藏起来,你倒好,巴不得都交出去。”

    “主要你给我的这些辅导书和卷子的质量都挺高的,大家多做做题,能多考几分也是好的,咱学校上一届考成那样,咱们这届再扑街了,对学校也不太好。”

    我说完了这些话,宋东阳“嗯”了一声,又哄我说:“不会的,这一届大家一定考得好。”

    我知道高考是各方面都能造成影响的考试,但一想到上一届的情况,我就很暴躁了,很想把马菲菲揪出来骂。

    但骂她一顿,好像也无济于事了。

    有人选择了升学,有人选择了复读,像宋东阳,就是复读党里的一个不用功的。

    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他的成绩,就抬头同他说:“晚上回去我给你补课,你成绩太差了。”

    他却没有应答,反倒是问我:“你有考虑过出国么?”

    “暂时没考虑过。”我的思维方式里就是高考,然后去上大学,至于出国的事,是在读大学之后再考虑的事了。

    他又问我:“那你想去哪个大学?”

    “去最好的那一所,但宋东阳,如果你考得差了,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想去的大学。”我说完了这句话,恍惚间想到,很久以前,在木质扶手的楼梯上,我就是同他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们刚刚开始要分班,宋东阳还是我学长,马菲菲还没有来,一切糟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宋东阳握着我的手,揽住了我的腰,他说:“我会努力的,跟你一起去最好的大学。”

    我想说那可不容易,又想说你对你现在的可怜排名心里有点数,但说出口的却是:“所以你要让我补课,你要好好学习,以后不准随便翘课了。”

    “好。”他像是在闷笑,但我扭过头看他,他又一本正经极了。

    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回了我家,我抓着他一起做卷子,他脑子还是活的,卷面的结果比我想象得好多了,就是做完卷子,他想把我往床上带。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同他讲充足的睡眠对于第二天上课的重要性,他却搬出了马菲菲身上的隐患来。

    他说他害怕马菲菲又会想出什么方法控制他,非要跟我再搞一通,巩固一下。

    我感觉他的话哪里不对劲,但没想出究竟哪里有问题,只是同他说:“等期末考试结束再做这种事吧。”

    他脸上有些遗憾,但尊重了我的选择,只是睡觉很不老实,紧紧地抱着我,我推他,让他自己睡,他睁眼就说“冷”。

    我看了看我家里卧室巨大的暖气片,感受了下脖子渗出的细汗,非常善良地没有反驳他。

    接下来的时光里,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期末考试和辅导宋东阳身上,以至于有一天我和宋东阳晚上回到家,看到我爸妈在家里忙活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下。

    前几天我爸打电话同我说,就这几天会回来了,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宋东阳反应比我快多了,直接喊“叔叔”、“阿姨”,我爸妈对他也特别熟悉,甚至没怎么客套,扭头对我说:“带你宋哥回你屋呆着吧,一会儿面条好了再叫你们两个。”

    “好。”

    我应了声,和宋东阳一起脱了外套,换了拖鞋,拎着书包往里走。我妈一把把我揪住了,塞了我一盘洗干净的草莓。

    “端回去,你们一起吃。”

    “好。”

    我们就像往常一样,挨着做卷子,交流问题,不过今天晚上不用我们煮夜宵了,没过多久,我妈就扬声喊:“小伙子们,出来吃夜宵了。”

    我和宋东阳都分到了一大碗面条,上面撒着厚厚的卤子,我们相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有一种吃撑,是你妈觉得你饿坏了。

    等吃完饭,洗漱好,重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宋东阳难得没有向我的身边凑。

    我抬手关上了灯,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却听宋东阳轻声问我:“迟睿,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我其实有点困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能怎么看?就喜欢男人的一种性取向呗。”

    “你排斥它么?”他又问。

    “不排斥。”我很坦然地说完了这句话,又意识到我和宋东阳发生了数次性关系,我们这样,也算同性恋了吧。

    但我不喜欢宋东阳,我对他没有爱情。

    “你喜欢我么?”他翻过了身,带动着床颤了颤,声音很轻,但足够我听得见。

    “我不清楚。”

    这句话我撒了谎。我只是觉得,我如果说不,那对宋东阳太残忍了。他为我做了很多事,也帮了很多忙,更何况,我们都要高考了。

    “迟睿,我喜欢你。”

    他这句话里的情感太过复杂,让我意识到,无论他同马菲菲如何,至少在此刻,他对我是真心的。

    我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眼,逼迫自己冷静、理性,我说:“宋东阳,我爸妈还在外面呢。”

    他就不再说话了。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我米粥只喝了一半,我妈担忧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宋东阳和我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我们进了他的车,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我坐在了他的副驾上。

    红灯亮了,车子停了,我偏过头去看宋东阳,才发现他正在看我。

    他的目光自然又专注,眼里仿佛发着光,他说:“我们先高考吧。”

    这其实正是我想同他说的话,但他此刻说着这句话,却像是告白一样,太过温柔了。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两天的集中考试结束后,我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等我的宋东阳。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两个糖葫芦,他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我,又很自然地将自己的纸包装拆开,草莓的。

    我也拆开了自己的纸包装,也是草莓的。

    我们咬着甜甜的草莓糖葫芦,走在走过无数次的**上,宋东阳问我:“假期能来我家住几天么?”

    “好啊。”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第35章

    我去宋东阳家前,没想过我们会再次滚在一起。

    我以为他的“高考后再说”是包括做那种事的,结果他的“再说”只包含情感,并不包含肉体。

    我一开始也是拒绝的,毕竟做这种事很耗费体力,又很耗费时间。但宋东阳听着听着课,就倒在了我肩膀上,他抓着我的胳膊,说他疼。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最后莫名其妙地滚到了床上。

    等一切终止,我有点气不过,就把生物书直接扔给了他,说:“别睡,再看看书。”

    他接住了书,上半身全是我啃咬过的印子,他说:“迟睿,你是气我耽误复习的时间,还是气我勾引你上了床?”

    我正想回答,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个坑,干脆避而不谈:“复习你的吧。”

    “我不想复习。”宋东阳将课本放在一边,靠在床头直白地说。

    我蹙起眉,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想和你**。”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不成。”我想都不必想,直接拒绝掉,“就算你这次考进了前一百,名次还是很靠后,再不抓紧学习,就来不及了。”

    他看样子是想反驳我,但最后只是抄起抱枕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