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跟雕塑长得好像的女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雕塑上的人在做轮椅,笑容温柔,目光慈悲。

    而那个人站立行走,看起来冷冰冰的。

    司屿压低帽檐,带上口罩,转身离开了中央广场。

    还未走多远,背后传来了“咯哒咯哒”的声音。

    这声音过于熟悉,毕竟前世她大部分与它相伴。

    “司屿教授,好久不见。”

    司屿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塞尔西,十年过去了,他更苍老了许多,如今都无法下地行走。

    狭小的箱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司屿摘下口罩:“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末世结束后,司屿就从人类的世界里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司屿死掉了。

    塞尔西看着司屿的样貌与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他笑了笑:“司屿教授这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

    他转动轮椅,走到司屿面前,“来多久了?”

    司屿说:“刚到一会儿。”

    她只是把这里当做终点站。

    塞尔西说:“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司屿想了想:“好。”

    司屿重新带好口罩,推着塞尔西走出巷子,巷子外有保镖和车子。

    保镖见到塞尔西旁边的司屿,刚要做出行动,就被塞尔西严厉喝住:“这是我的贵客,不许胡来!”

    保镖颔首,退后,恭敬的给司屿开门。

    两人上了车,去了塞尔西郊外的别墅。

    回到家后,塞尔西就让所有人离开了,诺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

    司屿坐在一旁,喝着新泡的茶,看着远处的碧树高山,鼻尖涌动着沁人心脾的乌龙茶香和山间吹来的春意。

    塞尔西偏头:“这十年,您还好吗?”

    司屿淡淡道:“还好。”

    “您去哪里了?”

    “四处走了走。”

    塞尔西摩挲着茶杯,沉默片刻,说道:“是多洛缇雅救了您吧?”

    司屿指尖划着茶杯口,淡黄色的茶水映照出她复杂的眼神:“恩,是她。”

    塞尔西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十年,您过得很苦吧?”

    爱人死去,孤身一人游荡。

    四海为家,那是一个苦字说得。

    司屿勾唇:“不苦,过得很充实。”

    “以前没能力出去看看,如今有了机会,便想着都看一遍,到时候也能将与她听。”

    塞尔西说:“漂流瓶吗?”

    司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塞尔西笑笑:“ho科研所我还会时常回去,偶然在东暨海边捡到一个漂流瓶,本以为是垃圾想处理掉,却发现瓶子里有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与您一模一样,我便相信您还活在这个世上。”

    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漂流瓶的缘故,让塞尔西相信司屿还活着的更多原因是多洛缇雅不会让司屿轻易死去。

    塞尔西犹记得当年多洛缇雅从他口中听到司屿所做的一切,那黑眸中的认真坚定和不甘悲痛让他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司屿扶额轻笑:“竟被你捡到了?”

    “在哪呢?”

    塞尔西笑着说:“我重新扔回大海里了,想必多洛缇雅在等您的信件,我可不能当着罪人。”

    司屿喝了口茶:“谢谢。”

    “没事,”塞尔西看了一下司屿,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心中埋藏许久的疑惑,“司屿教授,当初您为何主动让我告诉多洛缇雅实验室里的真相?”

    司屿端茶的手指一颤,茶水溢出,打湿了袖口。

    似有一滴茶水从手臂流进胸膛,烫的她心尖一颤。

    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

    那时的司屿自知没有多少时间了,原身身体本就脆弱不堪,如今被她这么一折腾,存活的时日更加渺茫。

    鲛人断尾她靠着“背叛”多洛缇雅,让她对她产生极端恐怖的恨意,自愿断尾上岸找她报仇而完成;

    可重获新生却没有在丧尸危机解除,末世结束的那一刻完成。

    司屿便知道了多洛缇雅一定和桑洛拥有一样的天赋,而她需要多洛缇雅自愿为她付出这个天赋,让她重获新生,完成任务。

    于是,她让塞尔西靠近多洛缇雅,给多洛缇雅可以蛊惑塞尔西的机会,让她亲耳听到实验室里的一切。

    司屿想让她愧疚,让她悲伤,让她产生无法弥补的悔恨。

    想让她心甘情愿的付出天赋。

    可她精心策划的这一切,在到达南沧天牝的那一瞬间,被多洛缇雅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多洛缇雅是羞愧难当了,是悲伤到不能自已了,是拥有了无法弥补她的悔恨了。

    可真正让她完成任务的那一刻不是她所特意强加到多洛缇雅身上的这些极端情绪。

    而是。

    司屿感受到了多洛缇雅对她沉重又炙热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