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山眉头微蹙,刚要收回手,那冰凉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讶然:“三公主,你?”

    司屿正视常青山诧异又费解的神色,低低开口道:“刚才听到太子说,常世子要随常将军出征关山岗,抗击北桡敌军?”

    此事并不是什么机密,出征的圣旨早已颁布,三公主能知道,常青山不觉得惊奇,反倒是此刻三公主对他的举动让他匪夷所思。

    “是的,三日后臣就会随常将军出征。”常青山看着握紧他的手掌的手指,细如新出的笋芽尖。

    指甲圆滑,白中透粉。

    “三公主,你是想和臣说些什么吗?”常青山抽手,那抹冰凉转瞬即逝,连带着骚动他心尖的凉意都扯走了。

    司屿收回手,眼神莹亮如星,嗓音清雅:“常世子,两军交战,危险万分。”

    “请您好好活着。”

    常青山神色动容。

    自打他随父出征,御敌北桡后,所有人对他只有恭贺和期盼。

    恭贺他定会如父亲一样马到功成,捷报频传。

    期盼他将北桡敌军打得节节败退,护佑天启国百年安宁。

    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是满心希望他可以光宗耀祖,为常家争光,不枉付她多年的付出和培养。

    战场凶险,马革裹尸。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所有人都知道常青山这一去,再次回到天都的机会很渺茫,他会成为关山岗的一道顶天立地的大门,必须死死挡住能够威胁天启国的豺狼虎豹,才能不负赵文帝和天启百姓的祈愿。

    从未有一个人,能如三公主一样,这么直白坦荡的告诉他。

    希望他活着回来。

    常青山深深地看了眼司屿,黑眸中情绪翻涌,复杂的难以表述。

    他深喘了一口气,嘴唇抿紧,脸颊酒窝深陷,面色纠结又隐忍。

    常青山朝司屿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司屿看着常青山离开的背影,嘴角挑起一抹温柔又怀念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取自《木兰辞》

    第64章

    天启五十一年,春末夏初。

    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落满天都城。

    雨势连绵悠长。

    前几日还斜风细雨,今日却突然凶猛了起来,犹如银河倒泄,使得天都城内河流湖泊水位持涨。

    暴风骤雨将天都城彻底浇透,直至第二天才缓缓停歇,待辰出之时,乌云散去,烈日悬挂于天,将天都城照亮,一切隐晦腌臢都无处可藏。

    百姓们陆续出门,清扫门前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和石砖中的积水,孩童们故意踩着水坑,继续在父母无奈的教训下,嘻嘻哈哈的哼唱着歌谣。

    “旱魃出,大旱至。”

    “野火烧,黄土裂。”

    “孩儿声声啼不休……”

    “天角塌,地方陷。”

    “今生象,天之晓。”

    “原把神迹当妖邪……”

    ……

    孩童清脆又稚嫩的歌声在清风的吹拂下变得更加柔软轻盈。

    本是晴光大好,风和日丽的景象,却被皇宫中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打破。

    一名良使似是见到鬼一般,发了疯的在宫道中连滚带爬。

    “死人了——”

    “死人了——”

    “轩王死了,轩王死了啊啊啊啊……”

    刹那间,硕大的宫城之上似是笼罩着一层无法穿透,让人窒息的云层,就连阳光都被阻隔。

    赵文帝得知七皇子赵天合惨死冷宫水井之中,若不是这几日大雨滂沱,天都城内河流大涨,将井底轩王尸体推了上来,众人还以为轩王在外游玩,并未回到宫中寝殿。

    皇后娘娘知道轩王惨死,悲伤痛苦的情绪难以压抑,痛哭高喊一声:“我的儿啊——”

    话音未落,竟气息一滞,直接昏死过去。

    赵文帝没想在这森严肃穆的宫城之中竟然让一个皇子惨死于水井之中,多日都没人发现不对而探查其下落。

    天子震怒,令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立刻纠察轩王死因,三日之内必须给出答案。

    一时之间,风云涌动。

    刑部尚书李呈、御史大夫方正堂以及大理寺卿顾永河共同协查三天两夜,最后得出结论。

    轩王因醉酒,意识不清,不小心摔入冷宫水井之中,溺毙而亡。

    正直夏季,气温高升,燥热难耐,尸体许是在水井中浸泡多时,已经腐烂的厉害,五官泡烂,难以识辨容貌,若非尸体身上的衣着和玉牌,众人还不敢相信此刻腐烂发臭的正是受宠的七皇子。

    三司法核查的结果让众人信服,奈何皇后抵死不信,非要说轩王是被人迫害致死,不然怎么会惨死于冷宫那种偏远阴森之地?

    赵文帝也有些狐疑,冷宫之地位于宫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那里偏僻幽静,关押着犯错的妃子以及幽庭的良使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