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手上的面?粉蹭到了叶清歌手上,姜眠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锅中的饺子正?翻涌着。

    “饺子就快好了。”她面?对?叶清歌时总是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羞赧,因为?心中藏着事,所以有些慌张地找着话:“我包了羊肉馅的,都?说吃了饺子就不会生冻疮了。”

    叶清歌没有接话。

    自己从得道的那一天起便不再饮食了。

    这?一大桌子菜自己今天是不会吃的,不,应该是从来?都?是不吃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晚又是新的一年了,春天很快就要来?了,你说多好……”姜眠好自顾自说话,将人?留在客厅炉火旁,径直折返进去厨房。

    她们是不惧冷的,可室内依旧生了火炉。

    姜眠好说人?间年节时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才暖。

    所以叶清歌就点燃了火。

    不过是抬手一挥便能解决的事情,姜眠好要,自己便做。

    最后一天里,下?意识去多顺着她的意。

    叶清歌搭在剑柄上的手一紧。

    在抽出来?时却有些踌躇

    她可能是刚刚冻病了,竟会心生出犹豫。

    可神女是不会病的,无病无灾永坐于高?堂之上,不沾染半点人?间风雪的才叫神女。

    叶清歌低头看了眼指尖蹭上的面?粉。

    白白的一抹痕,面?粉是不冷的雪。

    眼前的人?间烟火气,是不属于神女的情绪。

    叶清歌再抬起眼时,心下?的信念已然坚定——神女无需情爱琐碎,眼前人?存在的意义唯有证道。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说给你听,你先去桌上等我。”

    姜眠好见绿酒今天格外沉默,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刻意隐瞒让人?生疑。

    “但是你得先吃饺子。”姜眠好像一尾灵动的鱼,在她熟悉的厨房里自在地讲着话:“熟啦!快尝尝,上次长至节你便没吃着。”

    僵站在炉火旁的人?眼前恍惚,却没有听见姜眠好的声?音。

    一双白藕似的手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叶清歌却视若无物。

    耳畔风声?呼啸,仿佛无数飞鸟堪堪擦过脸侧一般。

    叶清歌自虚无境中看见那雾离正?领着无数翱鸟飞跃着鸦蟒海,朝着太白山而来?。

    铃兰消失,显然是被抓住了。

    而眼下?自己的功力残缺,有着仙骨加持的妖鸟功力大增

    若此时翱鸟攻来?,正?共享团圆的人?间便将第一个遭受劫难。

    叶清歌眼前已然出现火海漫天,人?间炼狱。

    她忍不住张了张嘴,努力让见识到这?些恐怖景象的呼吸变得平缓些。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姜眠好放下?瓷碗,见她额头已经涔涔渗出冷汗,还?以为?是火炉子的热气大,扭身去拿了帕子来?,要来?打趣她几句。

    就是现在

    叶清歌握紧剑柄,就在姜眠好转身正?对?着她的那一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她武功极好,拔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时间在此刻凝滞住。

    高?举到一半的手帕僵住,浅绿色的丝帕落到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本就燃着的火又旺了几分。

    等到姜眠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柄长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而血才刚刚沁出来?。

    姜眠好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她那句快要涌到嘴边的俏皮话变成了一道刺眼的红痕,顺着嘴角和脖颈,慢慢滴在她新衣裳上,直到领口都?吸饱了血。

    从浅绿变成深棕。

    姜眠好的脸上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是疑惑,她慢慢低下?头去看自己胸口已经绽放的血花,又顺着那柄秀丽的长剑看向握着长剑的那只手,那双手的主人?……

    剑身上栩栩如生的好眠草此刻浸了血色,显得格外妖治。

    这?是她一锤一锤,一笔一笔亲手绘制的剑刃。

    而此刻,正?直直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她踉跄了两步,渐渐没有力气站住,而对?方握着剑的手随着她的动作沉了一下?。

    叶清歌毫不犹豫地抽剑回来?,长剑身甚至没有沾血。

    飞溅起的一星血色正?落在叶清歌眉间。

    叶清歌下?意识皱了皱眉。

    端在手中的瓷盘应声?落地,姜眠好辛苦一整晚准备的饺子最终还?是没让绿酒吃上。

    叶清歌低头看着仰倒在地上的人?,碧色衣衫上的血色蔓延极快,不知是因太痛还?是想爬起挣扎。

    匍匐在地的人?失去了往日灵动,宛若一只丧家犬般在地上挣扎着。

    满地都?是姜眠好挣扎留下?的污血,原本佩戴在她脖颈间的白玉同心扣也跌落了出来?,沾着血色碎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