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午的沐浴结束,铃兰提着剑去山顶温习昨日练过的招式。

    近日凤鸣意频繁地派来信鸽问询什么时候和姜眠好去看?她们。

    自那日一别,竟恍惚蹉跎了四十余年不曾再见过。

    人类与精灵不同。

    精灵的四十年不过是四十天,可人类的四十年确实实实在在的四十年。

    与人类而言时光是一把锋利的刀。

    凤鸣意与姜云眷的双鬓已经?生?出华发,脸颊也留下皱纹。

    她们的女儿都已经?成年,接任了凤鸣山庄。

    姜云眷的女儿名?叫姜圆满,继承了凤鸣意的衣钵,是比凤鸣意还有厉害的剑修。

    在信中姜云眷频频提起姜眠好,问她近来可好,问她与仙君是否有进展,问她为何不回华山看?自己。

    最初铃兰收到信,会?请蓉柒逐字逐句地解释给自己听。

    再后来,铃兰自己也开始识字了。

    每每收到信,铃兰就会?念给姜眠好听。

    铃兰不忍将姜眠好身死的消息告诉姜云眷,一晃四十年,铃兰已姜眠好的身份回了四十年的信。

    近日凤鸣意来信催得很急,信中说姜云眷患了重病缠绵于床榻。

    神智恍惚间会?频频念姜眠好的名?字。

    起初是问询,最后凤鸣意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姜眠好赶赴蓬莱。

    姜云眷的病已经?很重了,不日会?撒手人寰。

    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四十年未见的妹妹。

    铃兰的鼻子一酸,手中的笔提起又落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信,也不知道姜眠好什么时候能化形成人。

    将信念完,铃兰长长地叹了口气。

    视线落在刚发的草芽上。

    “快好起来吧眠好,你姜姐姐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长夜漫漫,清扬殿内灯火通明。

    洁身后的叶清歌坐在桌案边上,面前是没批完的折子,和一个只有土壤的草盆。

    三千银发散在肩头,叶清歌只穿了件纯白里衣。

    她将折子挥手扬下去,只留着那草盆。

    桃木枝给的种子一直被贴身放在袖子中。

    叶清歌忍着不去想,可越忍便越在意。

    她引以为傲的克制力仿佛在一瞬间全都乱了套。

    姜眠好的音容笑?貌这几日频繁出现在自己身边,或笑?,或哭,或与铃兰玩闹。

    鲜活的,自在的。

    有时候是在上朝时,姜眠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好奇地问那群人为什么跪着。

    有时候是出现在午夜批改折子时,姜眠好会?赖在自己怀中撒娇,央求自己陪她睡觉。

    一开始叶清歌还会?掐断尾指稳住心神,不被梦魇困扰。

    可渐渐地,叶清歌不再折断尾指。

    反而是期待着姜眠好的声音出现,出现在自己眼?前与自己讲话?,玩笑?。

    “姜眠好。”

    叶清歌低低地唤了声。

    可是大?殿内只回荡着她的声音,再无人回应她。

    失落的情绪像小蚂蚁,慢慢爬上心头啃食着理智。

    空荡的四周让叶清歌觉得很不自在。

    一贯爱独处的人,这会?子却只觉得心空。

    等反应过来时,叶清歌已经?不受控地将种子埋进了土壤中。

    看?着指尖的土壤,叶清歌想起第一次见姜眠好时。

    身边的花草皆化形成功了,欢笑?声漫漫。

    唯有姜眠好被自己砸中,变成了一团草泥巴。

    被霜寒撅起来时,连真?身都看?不清。

    她们俩第一次见面姜眠好说的什么来着?

    “我恨你。”

    叶清歌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恍惚间那娇蛮的声音又回荡在耳畔。

    看?着被土壤盖住的种子。

    叶清歌将手腕给割破,鲜血很快便涌了出来。

    割破的手腕滚落出源源不断的鲜血,滴落进土壤之中。

    叶清歌坐在桌案前,举着手臂。

    吸取到鲜血的泥土发出浅褐色的光泽,似一头饿狠了的兽,贪婪地吞噬着血液。

    叶清歌看?着吸满鲜血后发生?变化的种子。

    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见光的榕洞内,昏暗灯光下,那株被损毁到极致的好眠草也是这般恢复的。

    时光流转,叶清歌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有这么一天。

    同样的以血灌溉,为救同一株草。

    叶清歌抬手止住伤口,将衣袖卷下来。

    大?殿内弥漫着血腥味。

    叶清歌静静看?着眼?前的草盆,眼?前忍不住浮现起姜眠好的笑?颜。

    若是被她看?见了自己的伤口,肯定要被念叨个不停。

    想到这,叶清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如果姜眠好活过来,看?见自己的伤口或许会?心疼吧。

    毕竟她是最最心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