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韶做的那些事虽然隐秘,他又总是隐于幕后,不为人所知。可我还是看出了些端倪。他的势力不仅限于乐城,还渗入到了乐城周边的地区。

    他大概每年都要为秦王提供很多银子,为了赚到这些银子自然不免要做些官商勾结,走私违法的事。

    他自己生活并不奢侈,而且很低调,基本不与人来往。唯一的高调处,就是他的堂弟祺玉,生意做的不错。那也不过又是一层幌子,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究竟罢了。

    祺玉做的是正经生意,能提供给他的银子很有限,何况大概一半的利润都归了祺玉自己。

    就算顾韶暂时不会被清算,我也像是睡在了炸药桶上。所以这一趟出门是势在必行了。

    如今上山来住,一是因为科举要等个结果,否则让人生疑。二是让祺玉有个心理准备,我也不是突然就离开了。

    安排好了退路,就可以回到乐城安心等结果了。

    毕竟顾韶有了妻妾儿女,就算不顾别的,也不可能不管儿子女儿。所以他虽然有可能拿我顶罪,但也有可能用上我安排的后路,给他的儿女一条生路。至于他本人,除非秦王当皇帝后宽宥,否则很难脱身了。

    而祺玉,我总不能看着他莫名奇妙的栽在这里。所以不管他是否娶妻生子,到时候给他提个醒,或者提供一条后路,是必然的。

    狡兔三窟,看来我要准备的后路不只三条。

    后路有没有用,只能看天意了。我们和顾韶是挂名的堂兄弟。当真要株连,也只有抛了身份,浪迹天涯了。我和祺玉有武功傍身,有六七分把握。其他人就很难说了,只能凭运气。

    现在祺玉那里奴婢成群,因为卖身的关系,倒有很多身份文牒在我们手上。要换个身份顶替他们也容易,在官府那里销了奴档也就是了。至于他们本身,只说丢了文牒,让邻居里正作保,补办也不难。倒也用不着顾韶那些杀人灭口的手段。

    我想要有个安稳的家,有个人在夜里可以拥抱,有温暖的体温和安心的守候。恐怕也只有等将来安定了,才有可能实现了。

    那时候恩怨两清,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然后娶妻生子。

    祺玉和我在山里住了几天,但终究不能久住,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留给了我一张大面值的银票,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嘱咐我住够了尽早回家。就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教了此地山民的孩子念书。大概因为不要学费,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我干脆每天固定的时间教他们认字,给他们启蒙。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好事积德吧。

    自己做饭很麻烦,我给了山下一家人家一些银两,让他们每天给我和书童送饭。那些来读书的孩子也会帮忙干些活,打柴,打水,或者把我的脏衣服拿回家洗。我也并不阻止。

    因为山民纯朴,我在这里生活的很愉快。

    “林公子,东篱,吃饭了”,人未到,声先到,阿春爽朗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就开始喊了。

    “今天吃什么?”,东篱笑嘻嘻的接过篮子,他是顾韶给我的书童,开始跟着我还有些放不开,如今熟悉了,倒也能干爽利。

    “有小鸡蘑菇,狍子肉,青菜豆腐,还有大饼”,阿春笑眯眯的说,“那蘑菇和狍子都是山里才有的东西,在城里可吃不着。是林公子最爱吃的。”

    我从房间中出来,东篱已经摆好了饭桌,菜色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微笑道:“麻烦你了,阿春。”

    “麻烦什么,您可是给了银子的”,阿春哈哈笑道,“有没有什么要洗的,我直接带回去洗了。”

    我摇摇头,“没有。你吃过了吗?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了”,她站在院子里看我种的那些菊花,“我爹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这些花开得可真好看。”

    “若是喜欢就移几株回家去”,我一边吃饭一边对她说。已经很熟悉了,倒也不必客气了。

    “真的?我也不多要,要一株就行了。我奶奶瘫在床上出不了门,这花种在盆里拿给她看,她一定高兴。”

    “那你随便挑吧,移的时候注意带着泥一起,别把根弄断了。”

    “知道”,她欢欢喜喜的挖了起来,一会儿就捧着一株菊花,打招呼离去了。

    第16章

    有人推门进来,我以为是阿春还有什么事,抬头才看到是祺玉。他提了两个大食盒,看着我们正在吃的饭菜,皱了皱眉头。

    算算时间,他大概还没吃饭就来了,我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头吩咐道:“东篱,你吃完饭,下午就自己去玩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笔墨了。”

    “是,三爷。”

    带着祺玉回了卧房,从食盒里拿出酒菜来和他一起吃。他的脸色不大好看,阴阴沉沉的。

    “怎么了?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没有。刚才从你这里离开的那个丫头是谁?”

    “丫头?哦,那是阿春。他们家包管了我的一日三餐。”

    “是个乡下丫头?”

    “嗯,你不是见过吗?以前你来的时候,她也送过几次饭。”

    “哦,我倒忘了。”

    “你那是贵人多忘事”,我微微笑道。

    “什么贵人”,他晒道,“那你怎么送花给她了?”

    “她为她奶奶要的,我就让她自己挖了一株。怎么了?”

    “没什么”,他展颜笑道,“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

    “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我诧异道,家里的年轻漂亮的丫头也有好几个,爱往我身边凑的,不管美的丑的也很不少。往常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今天怎么突然对一个送饭的姑娘吃起醋来。

    “不是看见你送她花了吗?往常你对那些花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以前只是没人问我要而已”,我一点也不介意把花送给喜欢它们的人。辛苦培养出来的成果有人欣赏总是好的。

    “我还想着,若是你看上了她,就把她买回去给你做妾”,他垂着眼帘,没什么表情的说。

    “你说什么?”,我吃惊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