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k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想了想,觉得sean说得很对。

    就客观情况而言,无论是他来开车,还是经过长途飞行的eduardo来开车,都属于疲劳驾驶,大大增加出事故的几率。

    “我先睡一会儿。”

    ark看看时间,计算了一下,如果去机场能把车开快一点,那么现在就有一小时能让他先睡一觉。

    然后ark回到房间,他躺到床上去后掏出手机,打下这句话:

    我需要睡眠。以防可能会出现的迟到,你若没看见我,就打我电话

    还差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ark握着手机睡着了。

    他太困了,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何况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能坚持打完一个句子就不错了。

    他是被eduardo和sean的争执吵醒的。

    ark很高兴在这栋房子里听见wardo的声音,他扔掉手里的手机,一咕噜爬起来就跑出房间。

    但他看到了一个湿漉漉的、愤怒的eduardo。

    没说两句话,eduardo话语里隐含的失望和指责就刺痛了ark。

    他生气地想,自己发了短信,是wardo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叫醒他,凭什么对他发脾气?

    他写起代码来时的状态就这样;别说是短信,连饭都能忘记吃,但他甚至能让自己停下敲键盘的手,去机场接eduardo。

    这足以证明eduardo是不一样的,他怎么可以还指责自己?

    eduardo那晚没有留下来。

    ark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和eduardo在门廊里吵了一架之后,就摔门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了。

    这是他早年处理压力的方法之一。

    当困难出现时,如果能解决,ark会立刻着手解决;如果不能解决,他会先放一放,干点别的,当时他需要的是睡觉休息。

    次日早晨醒来时,他摸到手机打开屏幕看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把那条编辑好的短信发出去。

    于是ark决定再跟eduardo谈一谈。

    他找了两个客房,都没见到人。这时dt打着哈欠上楼准备回房睡觉,ark问他:“wardo呢?”

    dt说:“wardo?他走啦。”

    ark当时一瞬间就火大了。

    他妈的,facebook所有人都在这栋房子里,从程序员到ceo,而eduardo这个cfo,却连一个晚上都不肯留。

    那你滚回纽约去好了,他愤怒地想。

    这个赌气的想法,一直梗在ark心里好几年。

    直到有一年,chris和dt在ark的屋子里喝酒,dt喝得酩酊大醉,躺在沙发上打滚说胡话,嚷嚷着他想喝果汁。

    ark随手扔他一罐啤酒,说只有这玩意,爱喝不喝。

    然后dt就抱着那罐啤酒开始哭了。

    他说他很内疚,他想念wardo。

    他说得语无伦次的,但ark和chris都知道怎么回事。

    柯克兰的小冰箱里常年有啤酒和红牛。红牛是ark的,啤酒是宿舍所有人外加编外人员eduardo都爱喝的,只有dt还额外爱喝果汁。所以wardo来的时候才会为dt捎带点果汁塞进去。

    dt抱怨ark在那个雨夜赶走了wardo,他当然不是傻子,也知道那个雨夜是一切开端,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当然,dt在没醉的时候是没胆子这么攻击ark的。

    但他很想念eduardo,喝醉了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ark本来就不爱提起那个雨夜,现在被dt说得如鲠在喉,当然会悍然反击,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chris听了几句就受不了了,扔出两个抱枕,一个砸dt,一个砸ark。

    他尽管不在现场,但在质证期间,那个雨夜是重要的时间段,被律师反复问起和了解,他早就清楚所有细节。

    chris朝两个低情商geek咆哮:

    “你们有什么好互相指责的?!有谁想过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掉脸上的雨水吗?!jes christ!一条毛巾就能留下的人,难以置信你们竟然都没能留下?!”

    【9】12 hours

    等ark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的时候,eduardo已经握着手机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似乎捉紧ark神游的时间休息。

    十二年前的ark对现在这个eduardo无比愤怒,但十二年后的ark只剩下心疼。

    ark早不是那个手执利剑,一心一意只顾着扩张自己王国,并严苛地要求身边人都跟上自己步伐的年轻拓荒者了。

    facebook的十二年,教会了现在32岁的ark很多19岁时不明白、也懒得去想的事情。

    就像eduardo不知道他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一样,ark也从来不知道eduardo离开后的失魂落魄。

    ark手心里还有eduardo过高体温留下的余热。

    他等了一会儿,eduardo没有声息,他似乎很累,转眼就半昏睡。

    而ark肯定不能让他就这么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去睡觉,看着都嫌膈得慌,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