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冻结过账户吗?”eduardo问。

    “知道。”ark说。

    “你去兑支票了?”

    “嗯。”

    “你一定很生气。”eduardo有点低落。

    “是的。”ark坦诚。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那天,自己对eduardo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

    “我很抱歉,ark。”eduardo又郑重地道了一次歉。

    “不,不要道歉。”ark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七点的时候得起来。”eduardo再次强调:“如果我没起来,你就会发现我冻结账户了……”

    “好,时间到了,我会把你叫醒。”ark对他保证。

    他知道eduardo现在有点不清醒,分不清他的ark和眼前的ark。

    ark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洗手间,轻轻关上门,然后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啦啦地冲下。

    ark用双手接了一掬水,泼到脸上,整整洗了三遍脸。水揉进眼里,又痛又涩。他撑在盥洗台上,镜子里又冷又硬的脸上眼角泛红。

    再出洗手间的时候,eduardo已经睡着了。

    ark坐到床沿旁,看着eduardo。

    1点、2点、3点。

    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ark就像海边的石像一样。

    4点、5点、6点。

    他一动不动,在时间的流逝里,在eduardo绵长的呼吸里,慢慢风化。

    再过四个小时,在上午的10点,sean会带ark去见peter,他们会得到50万美元的天使投资。

    6点10分。

    中午12点,这个时空的ark就会去银行兑换支票。

    6点20分。

    ark拿着无效的支票,站在大街上,会下定决心将eduardo踢出facebook。

    6点30分。

    然后,他向律师询问相关事项。

    6点40分。

    律师告诉他稀释股份的方法,ark觉得这是个可行而且快速的办法。

    6点50分。

    傍晚,他给eduardo打电话,强烈谴责了eduardo冻结账户的行为,并用甜蜜的话给他下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6点51分、52分、53分……

    秒针和分针滴答滴答不断往前走,ark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

    他非常犹豫,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艰难的决定,下过这么大的赌注。

    facebook再昂贵,也能用美元来衡量,但他跟eduardo的未来不能,多少个亿都没法算出价值。

    eduardo只要在12点之前恢复账户,历史就会改写。

    6点54分、55分、56分……

    到底要不要改变历史?

    6点57分、58分……

    未来会更好还是更坏?

    6点59分。

    ark伸出手。

    一旦改变,未来更好还是更坏ark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舍得。

    他决定叫醒eduardo,他答应过他的。

    ark很久之前就没再对eduardo食言过。

    不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十二年的时间,给了ark一副温柔心肠,他已经不再能硬得起心,眼睁睁看着另一个ark杀死eduardo了。

    然而,当他碰到eduardo的手时,一阵剧烈的晕眩袭击了ark。

    整个世界开始晃动,不,不是世界在晃动,是他在晃动。

    他看到时钟的秒针嘀嗒一声,落在12上。

    7点正。

    ark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里头,世界和他割裂,身体被用力撕扯开。

    他明白自己很可能是又再次被卷入时空裂缝里了,他愤怒地吼叫,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必须得叫醒eduardo。那些事情不能再一次发生了。

    不,不,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不能让eduardo再被杀一次。

    但是eduardo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在ark的眼前,咫尺之间。ark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挣扎,都无法碰触到他。

    如果注定我必须伤害你,请你不要放弃我。

    trt ——wardo,please trt ,please e back to 。

    ark努力想把这些话带给熟睡的eduardo,但他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从时空裂缝里侥幸逃脱,传达给eduardo。

    tbc

    第五章

    【16】12 years

    ark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办公室冰凉的地板上。

    他浑身上下像被一辆货车给来回碾了至少二十遍,骨头都碎成渣渣了。

    ark非常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看时间,2016年8月26日晚上10点53分。

    他刚结束工作,然后过劳晕倒了12分钟。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回12年前账户冻结那天,陪了当年的eduardo一晚。

    ark很讨厌下雨,众所周知。

    平时ceo的气场已经两米八,一到雨天就成两百八,整个facebook都笼罩在他的暴政之下,ark办公室外二十八米噤若寒蝉。

    他想他肯定是因为怨念太深,才会做这种梦。

    毕竟帕罗奥图那晚的雨,在他心里下了整整七年,一天都没停过。直到在杭州见到eduardo,中国西湖明媚娇软的阳光才让他的雨夜放晴。